一零中文

第 13 章（第2页）

院中的海棠树下，竟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青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褪去了昨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温润。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仰头看着枝头的花苞，晨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放柔了声音：“醒了？”

苏晚卿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却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眉眼还是从前的模样，可周身的气韵，却像是换了个人。

顾昀之走上前，将食盒递到她面前：“今日去了城南的早市，见着有家铺子卖的杏仁酥，是你从前爱吃的口味，便买了些。”

食盒被打开，一股甜香扑面而来。金黄的杏仁酥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些许余温。

苏晚卿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心头微微一颤。她爱吃杏仁酥，是嫁入侯府第一年的事，那时她随口提过一句，后来三年被冷落在西跨院，这件事，连她的贴身丫鬟都快忘了，他怎么会记得？

更遑论，从前的顾昀之，从不会亲自去什么早市，更不会提着食盒，候在她的西跨院外。

“世子爷有心了。”她低声道，伸手接过食盒，指尖却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手指，两人皆是一僵，又飞快地收回了手。

沈青禾的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他轻咳一声，目光转向屋内，试图掩饰那丝慌乱：“念安还没醒？我让厨房熬了小米粥，等他醒了正好用膳。”

苏晚卿没有应声，只是抱着食盒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盒里的杏仁酥，指尖微微蜷缩。

她想起更多细节——那日在渡口，他拿出沈砚之罪证时，条理清晰得不像从前那个冲动易怒的顾昀之；昨夜他抱着念安时，动作生疏却格外小心，竟还知道替孩子擦去嘴角的糕屑；甚至方才，他仰头看海棠的模样，都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头。

不多时，屋内传来念安软糯的喊声：“娘亲！”

苏晚卿连忙转身进屋，顾昀之也跟着走了进去。

念安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看见沈青禾，眼睛一亮，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爹爹！”

沈青禾快步上前，将他抱了起来，笑着问道：“要不要尝尝杏仁酥？”

念安用力点头，沈青禾便从食盒里捏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小家伙吃得香甜，还不忘塞一块到苏晚卿嘴里：“娘亲吃！”

苏晚卿咬着那口杏仁酥，甜意却在舌尖转瞬即逝。她抬眸，看着沈青禾低头逗弄念安的侧脸，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得顾昀之浑身一僵。他抱着念安的手，下意识收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连脸上的笑意，都险些维持不住。

念安被他勒得“唔”了一声，才回过神，连忙松了力道，却不敢抬头看苏晚卿的眼睛。

来自现代的沈青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千算万算，还是没躲过她的细心。这具身体的破绽，终究还是露了。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来自千年后的灵魂，鸠占鹊巢，夺了她夫君的身体？

她只会当他是疯了，只会更怕他。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他放下念安，走到苏晚卿面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坦然。

“晚卿，你说什么胡话？”他抬手，想去碰她的发顶，却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自己的眉心，“不过是从前混账，看着你和念安，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太久，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低声补充：“从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太多。往后，我会改。”

这番话，半真半假。改，是真的想改。只是改的缘由，他永远不能说。

苏晚卿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耳尖未褪的红，心头的疑窦，并未完全消散。可她看着不远处，正抱着杏仁酥吃得开心的念安，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还护着她和念安，只要这份安稳是真的，就够了。

沈青禾看着她垂眸不语的模样，心头的慌乱，才一点点平复下来。后背的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阳光正好，晓风拂过海棠枝头，落下几片花瓣，落在沈青禾的发间。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卿的侧脸，第一次觉得，顶着这具身体活下去，原来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