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沈青禾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温情,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她就说,苏晚卿怎么会平白无故接她的汤、吃她送的糕点,原来还是打着离开的主意,连盘缠都要提前筹谋。
一股烦躁劲儿猛地窜上心头,她攥紧了拳头,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平和:“这是自然,是我考虑不周。”她压着心底的郁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我回头就让管事,把你和念安半年的月例都送过来,再添上些绸缎料子,你看着给孩子做衣裳。”
话落,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她掏心掏肺地想弥补,想捂热这颗被原身伤透的心,到头来,人家不过是把她当成了提款的冤大头。
苏晚卿听了这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掩饰下去,只微微屈膝道谢:“多谢世子爷体恤。”
沈青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堵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要这么多钱,到底想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怕问出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蹲下身,看着顾念安,指了指木雕老虎:“喜欢吗?若是喜欢,让木匠再雕些别的,兔子、蝴蝶,都可以。你娘亲或许也会喜欢。”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是说,女孩子一般都喜欢这些。”
顾念安用力点了点头,又偷偷看了看苏晚卿,见她没说话,才小声道:“喜欢。”
沈青禾笑了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她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孩子害怕。心里更是憋屈得厉害,她明明是想好好讨好她们母子,怎么偏偏把局面弄得这么拧巴。
就在这时,顾念安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小声问:“爹爹,你以后,还会和娘亲吵架吗?”
这话一出,院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苏晚卿的脸色白了白,连忙呵斥道:“安儿,胡说什么。”孩子的话,最是直白,却也最是戳心。她怕,怕孩子会被这短暂的温情迷惑,怕他对这个父亲再抱有期待,最后落得更深的失望。
沈青禾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孩子眼里的怯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三年,原身的争吵打骂,竟给孩子留下了这么深的烙印。她定了定神,看着顾念安,又抬眼看向苏晚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不会了。爹爹以后,再也不会和娘亲吵架,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
顾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玩起了木雕老虎。
苏晚卿别过脸,看向窗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不知道,沈青禾说的是真心话吗?或许吧。可那又如何?这侯府于她而言,就是一座牢笼,哪怕牢笼里铺满了金玉,也不如外面的一寸自由。她已经决定要走了,这侯府的温情,不过是镜花水月,碰不得,也留不得。
沈青禾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清楚,这咫尺的距离,却是天涯的隔阂。她知道,苏晚卿的心里可能已经装离开的念头。可她不能阻止,只能默默护着,等她想明白的那一天。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起身,道:“你们母子歇着吧,我先回书房了。”
苏晚卿没有挽留,只是微微屈膝行礼。
沈青禾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府里新添了些下人,西跨院的人手不够,我让人调两个过来,你们母子也好方便些。”她怕苏晚卿拒绝,又急急补了一句,“是两个手脚麻利的粗使婆子,只做些洒扫的活,不会打扰你们。”
不等苏晚卿拒绝,她便转身走了。走得有些仓促,像是生怕再多待一刻,就会露了馅似的。
苏晚卿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颤抖。调人过来?说得好听,是方便她们,实则是安插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吧。
她低头看向顾念安,小家伙正玩得开心,嘴角沾着甜汤的渍。苏晚卿伸出手,轻轻擦去儿子嘴角的渍,眼底的决绝,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