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我来接你。」
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江寒衣抬起头,发现姜沅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似乎在等她。
“江老师,”姜沅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时逾白的预测模型昨晚有了新发现。需要你和楚瑜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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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的灯全天候亮着。时逾白的办公桌上并排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是不断滚动的代码,中间是数据可视化图表,右边是加密论坛的监控界面。
“67%的准确率是基于历史数据。”时逾白指着中间的图表,“但昨晚模型抓取到一个新账号,发言模式和历史数据中‘摆渡人学生’的特征匹配度达到81%。”
楚瑜俯身细看:“这个账号在哪个平台?”
“一个很小的文学论坛,专门收录‘抑郁文学’和‘绝望美学’。”时逾白调出论坛界面,“账号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但最近两周活跃度急剧上升。发帖内容都是原创短诗和散文,主题围绕‘消失的艺术’‘最后的自由’。”
江寒衣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那些句子写得很美,美得病态——关于如何在最灿烂时凋谢,如何在被世界污染前自我了结,如何用死亡完成最后的创作。
“作者有文学背景。”江寒衣说,“用词精准,意象复杂,不是普通网络写手。”
“而且她在有意识地筛选读者。”时逾白点开几个回复截屏,“看这些——她只回复那些留言中提到‘我也写过类似东西’‘你懂我’的用户,然后私信邀请对方进入一个‘创作交流群’。”
楚瑜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公开诱导转向半封闭社群了。这个群能找到吗?”
“需要钓鱼执法。”时逾白咬了下嘴唇,“我可以模拟一个符合她筛选条件的账号,申请入群。但这样做有风险,如果被识破,这个线索就断了。”
姜沅这时开口:“不一定要立刻打入内部。我们可以先做外围画像。时逾白,能分析出这个账号使用者的基本信息吗?”
“已经在做了。”时逾白切换到另一个程序界面,“根据发帖时间规律——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周末下午也有活动——推测可能是全职作家、自由职业者,或者。。。夜班工作者。IP地址显示在沿海H市,但用了代理服务器,真实位置需要进一步破解。”
江寒衣忽然问:“她筛选的目标特征是什么?和之前‘摆渡人’教程里的条件一样吗?”
“升级了。”时逾白调出一份对比图,“以前是广撒网:女性、18-25岁、有抑郁倾向。现在是精准定位:艺术类专业、近期创作遇挫、在公开平台表达过绝望但未被重视的。她在找那些‘自觉才华不被看见’的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的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了部分阳光,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最危险的恶,”姜沅轻声说,“是懂得美的恶。她知道怎么用‘理解’和‘共鸣’做诱饵。”
楚瑜直起身:“这个线索我要同步给沈队。时逾白,你继续监控,但不要贸然行动。等警方那边有部署再说。”
“明白。”
“另外,”楚瑜转向姜沅和江寒衣,“第六期拍摄期间,各组都要提高警惕。虽然这三个案例表面上看和诱导自杀案无关,但。。。”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黑暗从来不会只从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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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十分,林夙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三天两夜的拍摄让她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睛依然很亮——那是完成了重要工作后的疲惫与满□□织的光。
江寒衣的车停在停车场不起眼的角落。林夙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系安全带,就先凑过去在江寒衣脸上亲了一下。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寒衣转过头看她,伸手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刘海:“累吗?”
“累,但值得。”林夙系好安全带,整个人放松地靠进座椅里,“杨青最后一天同意我们拍她去超市上班的镜头。她说‘让你们看看,我现在是怎么活的’。”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
“分组的事楚瑜姐跟我说了。”林夙看着窗外,“C组,我们三个。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开个案研讨会,下午可能就要开始第二阶段的跟拍。”江寒衣说,“杨青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林夙沉默了几秒:“她女儿昨天来了。十九岁的女孩,叫杨小雨。在省城读大学,学建筑设计。”
“两人相处怎么样?”
“。。。很复杂。”林夙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能看出很爱对方,但不知道怎么爱。杨青会做一桌子菜,全是小雨小时候爱吃的,但小雨的口味早就变了。小雨给妈妈买智能手机,教她用微信,但杨青学得很慢,总是按错。”
红灯停下。江寒衣转过头,看到林夙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你在想什么?”江寒衣问。
“我在想,”林夙的声音很轻,“如果二十年前没有被拐走,杨青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个白领,也许开了个小店,也许会和其他母亲一样,在家长群里抱怨孩子不好好学习。”
“但那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了。”江寒衣说,“我们只能记录这个世界的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