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七分,林夙和江寒衣回到指挥中心。
推门进去时,姜沅正在接电话,时逾白则盯着屏幕上的地图,上面有十几个闪烁的红点。看见她们进来,姜沅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对电话那头说:“好,我明白了。谢谢王教授,如果她联系您,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挂断电话,姜沅转向两人:“方晓的导师说,方晓死前两周曾找他咨询过转研究方向的事,想从社会心理学转到犯罪心理学。她说……想研究‘诱导性心理操控’。”
林夙和江寒衣对视一眼。
“她在试图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江寒衣轻声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更白,长发松松地编成侧辫垂在肩上。
林夙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好。这个动作太熟稔,熟稔到姜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看见林夙的手指擦过江寒衣的手背,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零点几秒;看见江寒衣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侧身给她让出空间;看见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其他人隔在外面的世界。
“有新进展吗?”林夙问时逾白,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有。”时逾白调出几张图片,“我追踪了赵明远名下的所有网络痕迹,发现她在过去五年里,以不同身份在七个心理咨询平台注册过。每个平台她都只活跃几个月,专挑有抑郁、焦虑倾向的年轻女性用户私聊。”
屏幕上出现一系列聊天记录截图。不同头像,不同昵称,但说话的语气和模式惊人地相似——总是先耐心倾听,然后表示理解,接着逐步引导对方说出更深层的痛苦,最后给出“建议”:
「如果觉得太累,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死亡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我可以陪你走到最后。」
林夙感到胃部一阵紧缩。这些温柔的话语,包裹着致命的毒药。
“她筛选目标的效率很高。”时逾白继续说,“平均每接触二十个潜在对象,就能锁定一个合适的目标。然后她会用三到六个月的时间,逐步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灌输‘自杀是合理选择’的观念。方晓是她接触的第十三个目标,也是我们已知的第三个死者。”
“十三个……”江寒衣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还有十个可能还活着,或者……”
“或者已经死了,但被伪装成意外或普通自杀。”姜沅接话,脸色苍白,“我查了近五年来本省高校的意外死亡记录,有七起坠楼、三起溺亡、两起药物过量,死者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女性,生前都有情绪问题的记录。其中四起,家属坚称有疑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七加三加二,十二。加上方晓,正好十三个。
“我需要那些案子的详细资料。”时逾白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如果有现场照片、尸检报告、电子设备取证记录……”
“我已经申请调阅了。”李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的文件,“警方同意并案调查。但有个问题——”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是一个戴鸭舌帽的人背影,左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虎口处隐约可见黑色纹身。
“吴浩。”林夙认出来。
“警方在‘彼岸’蹲守到九点半,吴浩没出现。”李成的表情凝重,“但酒吧后门的监控拍到吴浩七点四十分就进去了,九点零五分从后门离开。吴浩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但没和任何人接触,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
江寒衣皱眉:“吴浩察觉了?”
“可能。也可能只是谨慎。”李成翻到下一页,“但更麻烦的是这个——”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赵明远名下一个早已注销的账户,在三天前突然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汇入,汇款方是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她在准备跑路。”楚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和警方开完视频会议,眼下青黑更重了,“技术组追踪到赵明远昨天用假身份买了今晚十一点飞曼谷的机票,中转香港。如果她真的去了机场……”
“现在几点?”林夙猛地看向时钟。
九点四十二分。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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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高速上,警车疾驰。
林夙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城市的夜景像一条流淌的光河,而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那些聊天记录里温柔而致命的话语。
那些话术如此精准,如此了解人心的脆弱之处。它们像一把手术刀,精确地剥离希望,留下绝望。
“冷吗?”江寒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夙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对人性能黑暗至此的寒意。
“有点。”林夙含糊地说,然后感到江寒衣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江寒衣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她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覆盖着,拇指在林夙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私密,让林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前座的李成正在和机场警方通话,楚瑜则盯着平板上的实时监控画面。没有人注意到后座这个细微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