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坐在身边的江寒衣,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可能只是调整坐姿,但在林夙高度敏锐的感知里,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她下意识地,在黑暗中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向江寒衣。
银幕的光影明明灭灭,勾勒出江寒衣专注的侧脸轮廓。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紧锁银幕,表情平静。但林夙却看到,她搁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蜷缩了起来,指节微微泛白。那只手,在红毯上曾坚定地握住她,此刻却仿佛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是在为沈清这个角色动容?还是……在为此刻银幕上,她们共同演绎的、饱含复杂情感的对手戏而心潮起伏?
林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银幕,但注意力却再也无法完全集中。身侧江寒衣的存在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她能听到她极轻缓的呼吸声,能闻到那缕熟悉的冷香,甚至能感觉到从她那边传来的、细微的体温。
电影的后半段,沈清与苏离的关系在冲突与理解中缓慢变化,最终走向那个晨曦中的无声对视。当那个漫长的、蕴含了千言万语的对视镜头出现时,林夙清晰地感觉到,江寒衣搁在扶手上的手,终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影片结束,灯光大亮。长达数秒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持久而热烈,许多人眼中闪着泪光。
主创再次上台致谢。观众席中站起不少人,激动地向台上挥手。林夙站在江寒衣身边,看着台下那些被故事打动的面孔,看着身边江寒衣在掌声中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得体的眼眶,胸中被一种巨大的、充实的幸福感涨满。
这就是她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它被看见了,被打动了。
首映礼在热烈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后续还有小型的庆祝酒会,但江寒衣和林夙都需要先回后台换下礼服,稍作休整。
回到安静的休息室,卸下繁重的首饰和部分妆容,林夙才感到一阵真实的疲惫袭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小雨递给她一杯温水,她小口喝着,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江寒衣和陈姐低声交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的休息室门被轻轻敲响。林夙开门,江寒衣已经换下了那身锋芒毕露的黑色礼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散地披着,卸了浓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只是眼底带着明显的倦色,却亮着一种松弛下来的、满足的光。
“江老师。”林夙侧身让她进来。
江寒衣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累了吧?”
“还好,就是有点……兴奋过头。”林夙实话实说,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首映反响很好。”江寒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和车辆,“比预期的还要好。”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林夙,“你今天在台上,回答得很好。越来越沉稳了。”
得到她的肯定,林夙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也忍不住绽开笑容。“是江老师教得好。”
江寒衣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眼神微软,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那丝柔软又被一丝更深沉的思虑覆盖。“首映只是开始,明天开始,电影将正式接受大众市场的检验。口碑、票房、后续的舆论……还有很长一段路。”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夙能听出其中未尽的深意。对手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首映就放弃,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开始。
“我不怕。”林夙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坚定地看着江寒衣,“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江寒衣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女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亮光芒。良久,她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嗯。”她低声应道。
窗外的城市灯火,与室内温暖的灯光交融。首映之夜的辉煌与喧嚣渐渐远去,留下的是作品初见天光的满足,与并肩前行的、无声却坚韧的约定。
光影褪去,长路犹在。而有些东西,已在黑暗中悄然滋长,于光明处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