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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光（第1页）

第二期·第九章隙光

引擎的轰鸣声如同蛰伏巨兽的喘息，从雾气的更深处传来，低沉、压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迫近感。不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尖锐，更像是地面车辆——而且是动力强劲的越野车或全地形车。

江寒衣和林夙伏在高地的岩石后，心脏随着那声音的靠近而重重擂动。是支援？还是……犯罪团伙的增援或转移车辆？

凹地里的两个男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们停止了对设备的检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与江寒衣她们隐藏的高地不同，是另一侧更靠近密林深处的区域。

“怎么回事？老板没说今天还有车来！”声音沙哑的男人有些慌乱。

沉稳男相对镇定，但语速也加快：“不对劲……抄家伙，准备撤！先把‘货’搬上车，动作快！”

两人不再管什么信号干扰，迅速跑向那些防水布覆盖的物体，开始费力地搬运。那些东西似乎颇为沉重，两人抬得颇为吃力。

“他们要跑！”林夙低声道，望远镜紧紧锁定下方。

“不能让证据被转移，更不能让他们带走人！”江寒衣声音冷冽，目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她们只有两个人，没有武器，直接冲下去拦截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林夙的视线再次捕捉到岩石裂缝处的那只苍白的手。它动了，似乎在艰难地扒开更多的遮挡物，然后，一个瘦削的、披头散发的侧影，从裂缝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身体。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凌乱打结，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肮脏破旧、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物。她似乎在剧烈地喘息，身体颤抖着，紧紧盯着下方正在搬运“货物”的两个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恐惧，以及……一种濒临绝望的疯狂。

江寒衣也看到了。即使隔着距离和凌乱的发丝，她也能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非人的苦难气息。五年？还是更久？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精神与□□饱受摧残……

“是她……”江寒衣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疯女人’……她逃出来了？还是……被故意放出来的？”

林夙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女人和下方两个男人的动态上。女人似乎在寻找机会，她的目光不断在男人和凹地另一侧通往密林的小径之间游移，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快要拉断的弓。

引擎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车灯穿透雾气形成的朦胧光柱。是两辆改装过的深绿色山地越野车！

“快！车来了！”沉稳男催促着同伴，两人将最后一包“货物”扔上第一辆车的后厢。

也就在这一刻，岩石裂缝中的女人，像是终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又或是被逼到了绝境再无退路，她猛地从裂缝中窜出，踉踉跄跄地朝着凹地边缘、远离车辆和男人的另一个方向跑去！那里灌木丛生，地形更加复杂。

“妈的！那疯子跑出来了！”沙哑男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去追。

“别管她！先装车！”沉稳男厉声喝道，“她想跑进老林子？找死！等会儿再收拾！”

但沙哑男似乎对“疯子”跑掉有些不安，还是追了几步，抬手似乎想发射什么——他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改造过的弓弩！

江寒衣瞳孔骤缩，几乎要失声喊出警告。林夙的动作比她更快，她猛地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沙哑男前方的地面狠狠砸去！

石头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风声，“砰”地一声砸在距离沙哑男不到两米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沙哑男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动作一滞，下意识抬头朝石头飞来的方向（也就是高地）望去。

就这短短一两秒的耽搁，那女人已经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后。

“谁？！”沉稳男也看到了石头，立刻警觉地拔出了一把砍刀，目光凶狠地扫向高地。虽然浓雾和树木遮挡，他们看不清具体，但已经知道那里有人。

“走！上车！”沉稳男当机立断，不再纠结于逃跑的女人和隐藏的观察者。两辆越野车已经轰鸣着驶入凹地边缘的临时空地。

江寒衣和林夙伏低身体，心知她们已经暴露。现在，她们面对的是即将带着大量证据逃跑、并且很可能持有武器的亡命徒。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林夙咬牙，目光迅速搜寻可以制造障碍的东西。

江寒衣比她更冷静一些，她快速看了一眼正在启动的车辆和那两个男人，又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林夙，跟我来！快！”她低喝一声，不再隐蔽，而是沿着高地边缘，朝着女人逃跑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更靠近勘探站的方向——快速移动，同时故意制造出较大的声响，折断树枝，踢动石块。

“那边！追！”沙哑男果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加上刚才的“袭击”，立刻认定高地上的人是主要威胁。他和沉稳男交换了一个眼神，沉稳男跳上第一辆车的驾驶座，沙哑男则端着弓弩，朝着江寒衣和林夙制造动静的方向追来，第二辆车上也跳下一个之前没露面的精瘦男人，手里拿着铁棍。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留下这两个“多管闲事”的，至少是拖住她们，掩护车辆和“货物”撤离。

林夙瞬间明白了江寒衣的意图——调虎离山，同时将追击者引离女人逃跑的方向，也为她们自己争取撤回勘探站的路线和时间。

“分开跑，Z字形，利用树木掩护！”江寒衣一边跑一边急促地指示。她对野外环境不如林夙熟悉，但基本的战术规避意识很强。

林夙点头，两人立刻向两侧略微分开，在浓雾和树木间穿梭。弓弩发射的短箭“嗖”地擦过林夙身边的树干，钉入泥土。铁棍男也挥舞着武器紧追不舍。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林夙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她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能感受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力度，也能听到自己左侧不远处江寒衣同样急促但规律的脚步声。她不断变换方向，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棵粗壮的树木作为掩体，同时努力辨别着方向，确保她们是在迂回着撤向勘探站。

“江老师！左边陡坡，滑下去！”林夙瞥见前方地形，急促喊道。

江寒衣毫不犹豫，一个侧身滑下那道覆盖着厚厚落叶的陡坡，林夙紧随其后。松软的落叶起到了缓冲作用，两人滚落坡底，暂时脱离了追击者的视线。

但她们也失去了方向。雾气、陌生的密林、紧张的奔逃……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