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黛青不愿再沉溺悲戚,猛然回神,想起自身处境,眼底掠过一丝仓促: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幼笙立刻随之站起,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空落落的,万般挽留堵在喉间,千言万语,最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行至楼梯口,夏黛青的脚步顿住。
她微微抿紧唇瓣,沉默片刻,终究是放不下昔日情分,回头望去。
“你如今身在深宫,夜里万万不要外出,好好护住自己…”
“尤其是…不要轻信身边任何人,凡事多藏心、多谨慎。”
她本不该多言半分。
但身在组织,心知宫内看似安稳,实则遍布都是组织埋下的奸细,个个藏于深宫各处,潜伏蛰伏。
很多话她不能明说,不敢点破,只能绕尽弯转,隐晦提醒,拼着风险,替这唯一的妹妹谋一线安稳。
话音落尽,她不敢再多停留半秒,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彻底溃破防线。
幼笙心头一紧,慌忙快步冲到窗边,俯身扒住木质栏杆,怔怔望着楼下的身影。
看着那道素色身影一步步走向客栈外,即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高声呼喊:
“千筱姐!!”
“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长街风起,吹动满城喧嚣。
楼下的人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没有应声,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幼笙僵在原地,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口,良久,终于捂住嘴唇,压抑的哭声崩溃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汹涌滚落。
半生萍水缘,
一别,不知此生是否还有逢期。
竹苑厅堂熏香袅袅,青烟顺着镂空香炉慢悠悠往上飘,萧念、阮惗、纪璟雯、秦鹤苒四人齐齐坐在椅子上,闲散惬意,活像凑在一块儿开庭吃瓜。地上,声晚被两名侍卫按着肩头,老老实实跪在冰凉青砖上,头垂得低低的,浑身紧绷。
萧念指尖慢悠悠擦过炉沿,漫不经心开口:“你跟了本宫多久了?”
声晚身子猛地一缩,脖颈往怀里窝了窝,声音怯生生打颤:“十……十年。”
“十年啊,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久。”萧念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当年大雪天,你沿街卖身葬父,冻得快要断气,本宫路过瞧你可怜,把你带回竹苑。”
她抬眼淡淡扫过跪地之人:“这些年我待你也算不薄吧?贴身仆婢配着,四季锦衣玉食,吃穿规格比照宫里嫔妃,平日里闲得发闷,还准许你们成群结队上街闲逛游玩。我从头到尾就一条规矩,不准背着我生出异心、暗中背叛,结果你倒好?一夜功夫,给本宫送两顶绿帽子。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吗?”
原本还坐在旁边一脸严肃的纪璟雯,听到那两顶绿帽子,差点没绷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端着茶杯挡在脸前,内心疯狂呐喊:想笑怎么办?
阮惗本就是暴脾气,哪里忍得住,“啪”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茶水都震得溅出杯外。她豁然起身,大步上前抬脚就朝跪在地上的声晚踹过去:“不知好歹的贱人!锦衣玉食捧着还不知足,偏偏作死搞歪心思!”
一声闷响,声晚被踹得歪倒在地,手肘狠狠磕在青砖上,钻心的痛感顺着骨头往上窜,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惗惗,消消气,坐下。”萧念等阮惗踹完火气泄得差不多,才慢悠悠开口劝阻,抬手示意她归位落座。
阮惗悻悻揉了揉手心,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声晚。
秦鹤苒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眉眼清淡,随口轻飘飘吐出一句:“有些人天生骨头轻,好日子过腻了,就偏爱折腾祸事。”
纪璟雯往前探了探身子,望着瘫在地上的声晚:“事都摆在眼前了,你倒是开口说两句,总不能闷不吭声装哑巴吧?”
谁料声晚缓过身上的疼,忽然低低轻笑起来。
阮惗火气又往上涌:“你居然还有脸笑?”
声晚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先转头看向纪璟雯:“二当家想让我说什么?认错求饶吗?”随即她抬首直视主位的萧念,眼底藏着积攒多年的委屈,“没错,长公主您这些年的确从未亏待于我。”
“可我是女人!您和沈景遇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整日流连朝堂与皇宫,一年到头难得踏回竹苑一次。这院里一院子正值芳华的姑娘,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日日枯等您归来,白白耗掉大好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