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遇有些懵。
白天在车上,这女人还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模样,拉着阮惗她们谈笑风生,把他当成空气晾在一边。怎么到了晚上,人都散了,她却突然搞这一出?
还没等他想明白,环在他腰间的手忽然动了。
那只手顺着他的腰侧缓缓上移,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隔着衣料划过他的脊骨,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紧接着,探向了他的领口,指腹轻轻勾住了他中衣的衣襟,似乎想要将其拉开。
沈景遇僵在原地,竟一时忘了反应。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是唱的哪一出?是白天演累了,晚上来讨债?还是说……这又是她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他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生怕一动,身后那人就会像白日里那样,瞬间变脸,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可那指尖的温度,却透过衣领,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烫得他心慌意乱。
另一边的栖云堂内烛火通明,案上檀香袅袅,驱散了深夜的微凉。正中央的青石地面上铺展着一幅硕大的疆域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国界、诸国疆域标注得清晰详尽,墨色笔触苍劲,一眼便能览尽天下大势。
萧念立在堂中正中,一身常服,未施粉黛,垂眸看向舆图时,长睫微垂,掩去了眼底几分思绪。她指尖并未触碰纸面,只目光缓缓扫过图上标注的国境线、城池,从萧国疆土一路向外,掠过帝国广袤疆域,最终定格在荆楚地界。
左侧立着纪璟雯,一身浅青色衣裙,依旧是那副精明通透的模样,只是此刻脸上没了平日里吐槽萧念甩锅给自己的惫懒,满眼都是掩不住的震惊,嘴巴微张,盯着舆图上荆楚帝都的位置,半天没合上嘴。
右侧则是萧知颜与萧觉夏姐妹二人,分立两旁,气质反差鲜明。萧知颜神色冷静淡漠,眉眼间无半分波澜,目光沉稳地落在舆图上,始终保持着内敛恭谨的姿态;萧觉夏则站得笔直,一身劲装更衬得身姿飒爽,眉眼清亮,透着股随时能提枪上阵的利落劲儿。
纪璟雯盯着舆图上荆楚新帝的标注,又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萧念,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震惊,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许,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说如今那刚坐稳荆楚皇位的新帝,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崛起的寒门枭雄,是你当年身边的贴身侍卫封枭?”
要知道荆楚地势险峻,民风彪悍,向来与萧国摩擦不断,百年间数次交战,互有胜负,是块难啃的骨头。谁能想到,那位在荆楚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短短几年便平定内乱、登基为帝的新君主,居然是萧念当年的旧部?
萧念并未抬眼看向纪璟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封枭这个名字,是我当年给他取的,他本名,叫封祈洵。”
纪璟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萧念的眼神里只剩满满的惊叹与佩服:“天呐我的念,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三个曾与萧国为敌的政权首脑,全被你‘拿下’了?”
“帝国国君是你青梅竹马,朔方君主与你是旧识,如今就连荆楚新帝,竟也是当年倾心于你的旧部……你这桃花运多少是带着血光之灾的吧?咋做到的啊,传授一下呗”
“正经一点。”萧念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目光落回舆图之上,眉心微蹙,“我也未曾料到,当年那一剑,并未取他性命,反而阴差阳错让他成了荆楚的国君。”
一旁始终沉默的萧知颜,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度,全然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她对着萧念微微躬身,恭敬问道:“母亲,如今封祈洵登基,荆楚政局已定,诸国局势微妙,那接下来萧国该如何应对,您可有定策?”
萧念沉默不语,垂眸望着舆图上萧国与朔方、荆楚的交界线,陷入深思。
这个问题,她其实还真的没有细细盘算过。
萧国仅历经四代,就国力强盛,周边小国要么俯首称臣做附属,要么缔结盟约永不开战,周遭局势向来安稳。唯独朔方与荆楚,近百年来始终与萧国分庭抗礼,彼此敌视,从未真正和解。
原本荆楚内乱不断,对萧国威胁有限,可如今封祈洵登基,迅速平定内乱,收拢兵权,稳住朝政,荆楚瞬间从一盘散沙,变成了铁板一块,实力大涨。如今荆楚又与帝国结为盟国,而帝国国君沈景遇又是她的夫君。这层关系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萧国出兵的理由死死缠住,不好撕破。
沉思之际,栖云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风荨轻手轻脚地闪身而入。她目光快速扫过堂内众人,见萧念正凝神沉思,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只得快步走到萧觉夏身侧,压低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快速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轻到连站在旁边的萧知颜都未曾听清。
然而,萧觉夏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错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傲气的眸子,此刻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风荨,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却又不得不信的消息。
萧念本在沉思舆图之事,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萧觉夏骤变的神色。她缓缓收回落在舆图上的目光,抬眼朝着萧觉夏与风荨的方向望了过去,狭长的眉眼间微微泛起一丝狐疑。
随着身后的人动作愈发大胆,指尖都快要探进衣襟里,温软的身子贴得极近,气息拂在颈间。沈景遇起初还僵着没动,只当是萧念闹够了别扭来找自己,可越抱越觉得不对劲——这人身量比萧念娇小,气息是甜腻的花香,根本不是萧念身上的味。
他眉头一皱,猛地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拉——
那人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烛火晃动,清晰照亮了那张眉眼温婉的脸,沈景遇不由一震,随即皱眉,没想到来人竟是萧念养在竹苑的女宠——声晚。
屋内瞬间气温降至冰点,沈景遇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放肆!谁准你进来的?”
声晚显然没料到会那么早被识破,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臂再次死死环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哭腔:“陛下……我心悦你许久了,我知道主子与您置气,她不珍惜您,我珍惜……”
她抱得极紧,全然不顾沈景遇浑身冰冷的怒意,只凭着一腔孤勇死死黏着他。沈景遇心里翻涌起厌恶感,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间屋子都发颤,烛火疯狂乱跳。萧念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人,而她身后乌泱泱挤了一群人,阮惗、江慕淳、秦鹤苒尽数站着,个个脸色错愕,满脸震惊地看着屋内场景,半天没回过神。纪璟雯挤在最前面,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只余下一个念头: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刺激的!
她的夫君和她养在身边的女宠,竟在她竹苑的客房里抱在了一起。外室与正室纠缠,当场被正主撞个正着,这一晚上,萧念直接喜提两顶绿帽子,一顶正室发的,一顶外室送的,双份伤害,双倍离谱!
空气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声晚这才意识到不对,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见门口脸色冰冷的萧念,瞬间面无血色,双臂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