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景……”萧念心头一紧,慌忙起身想去追,指尖堪堪触到他的衣袍,却只捞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帝国东宫内,沈知韫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个饱满的蜜橘,细细剥去金黄的橘皮,掰下一瓣清甜的橘肉,小心翼翼递到身旁乔稚渔唇边。
乔稚渔挺着七个多月的孕肚,腰身笨重,整个人裹着软乎乎的狐裘。她张口吃下橘子,眉眼笑得弯弯,指尖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对面的桌案前,沈漉允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发顶,闷闷不乐地趴着,活像被霜打蔫的小草。
沈知韫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又掰了瓣橘子喂给自家夫人,才慢悠悠开口:“还在想那件事呢?”
沈漉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纠结,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哥,温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爹娘他们……会不会真的闹掰啊?”
这话一出,沈清韵立马抬手,对着空气狠狠呸了三声,一脸嫌弃地打断他,语气格外笃定:“呸呸呸!小屁孩家家的,别说这些丧气话!”
可是说罢,她自己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想当初她刚听到这事时,比沈漉允还慌,这会儿却硬撑着摆出长姐的架势,拍着胸脯安抚众人:“爹娘那是什么感情?从小吵到大,情分比金坚,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陈年旧事就决裂!再说了,当年爹的伯父不也是被外祖父所害,可爹不还是义无反顾娶了娘,有了咱们几个。再者,这件事也不是娘的错呀,娘当时也只是个小孩而已,就别瞎想了!”
一番话听得沈漉允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许,觉得此言甚是有道理。
乔稚渔靠在软榻上,轻轻揉着腰,适时转移话题:“说起来,星儿和屹星,走了也有些时日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迟迟不见回来啊?”
一旁啃着蜜饯的沈行裴立马摇头,一脸“我早就看透”的表情,含糊不清地打趣:“还用问吗?肯定是小两口在外头玩嗨了,舍不得回来呗!咱们就别瞎操心了,让他们多逍遥几天,反正有人跟着,出不了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沈漉允看向沈清韵,提出疑问:“对了二姐,二姐夫呢?怎么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他的人影了?”
这话一出,沈清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怨念:“谁知道他上哪里野去了!自打前些天出门办事,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好久没见着他了,爱去哪去哪,别来烦我就行!”
看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几人心里门儿清,这分明是口是心非,嘴上嫌弃,实则早就惦记上了,却没人敢戳破,只能憋着笑转移话题。
沈行裴咽下嘴里的蜜饯,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环顾一圈疑惑开口:“三姐呢?这些天不光没见着二姐夫,连三姐都没露面,天天不见人影,她又跑哪去了?”
沈知韫喂乔稚渔吃橘子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顿在半空,缓缓环顾四周,也露出几分疑惑,眉头微挑:“对啊,老三呢?这阵子压根没见她露面,往日里最闹腾的就是她,如今这么安静,反倒不对劲了。”
凌时屿站在朔方国君暂住的殿宇外,指尖悬在门上半天,终究是轻轻敲了下去,语气里裹着十足的心虚,连尾音都带着讨好的软意:“愿啊,在不在?对不起,哥上次不该吼你的,你开个门呗?”
这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说出来还是浑身不自在。自打温徵愿以自己表弟的身份赖在帝国,一待就是整整半个月,简直和当年的萧念一模一样,当年萧念就是顶着江慕淳闺蜜、帝国驸马姐姐的名义,住在帝国一年半。
主要住就住嘛,温徵愿这人还闲得发慌,正事不干,整天变着法子烦他——要么揣着朔方的奇珍异宝往他面前晃,要么阴阳怪气吐槽他处理朝政太慢,要么就拽着他打听萧念的鸡毛蒜皮,活脱脱一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前几日边关加急军报堆成小山,凌时屿熬了两个通宵,焦头烂额得头发都快薅秃了,满脑子都是粮草、布防、军情,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处理政务。偏偏温徵愿不识趣,贱嗖嗖地凑到他跟前,东拉西扯没完没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叨三遍。凌时屿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上头,没忍住劈头盖脸骂了他一句,语气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重了。
当时温徵愿那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活像被遗弃的娃子,委屈巴巴地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那背影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凌时屿那会儿正忙,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闹会儿小脾气就好了,转头就扎进了政务堆里。直到今天午后,听下人战战兢兢禀报,说朔方国君把自己关在殿里,好几天没出门、没传膳、连脚步声都听不着,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慌了神。
坏了!他不会真把人骂抑郁了吧?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
不会吧…温徵愿现在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那么玻璃心呢……
凌时屿越想越慌,手心直冒冷汗,连朝服都没整理,火急火燎就跑来了殿外。可他敲了足足半炷香的门,从轻声细语喊到扯着嗓子叫唤,里面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死寂得吓人。
“愿啊!你别吓哥!开门开门!”凌时屿拍门拍得手掌生疼,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狗血苦情戏——温徵愿该不会已经悬梁自尽了吧?越想越心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砰——!”
下一秒,凌时屿眼一闭心一横,卯足力气一脚踹在殿门上。本就没锁死的殿门应声大开,他顾不上腿脚发麻,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愿啊!!!”
他甚至已经闭着眼,做好了看见惨状的心理准备,脑海里全是温徵愿上吊的离谱画面,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可等他睁开眼,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焦急、恐慌、懊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懵逼。
殿内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熏炉里的香早就灭了。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茶杯摆放有序,别说寻短见的痕迹了,连一丝凌乱都没有,分明是主人精心收拾过,走得从容又淡定。
凌时屿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伸着脖子,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那副撕心裂肺的模样,像个十足的傻子。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凌时屿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他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什么委屈难过、什么自闭绝食、什么想不开寻短见!全都是这小子装出来的!
合着温徵愿就是故意让自己骂他,好关起门来收拾好东西,悄咪咪溜去荆楚找萧念!留他一个在这里担惊受怕,上演了一出自作多情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