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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宵偶遇 祸起须臾(第2页)

“缘由?好啊,我告诉你。”他眼眶泛红,平日里粗犷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怨毒,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的过往。

陈逐莘与陈逐萤本不是山匪,家中原本是青岚山脚下青溪县的普通农户,虽不富裕,却也一家和睦,兄妹三人还有父母,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家中大哥陈逐茭,与他们截然不同,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性子温厚,寒窗苦读多年,一心想考取功名,为家里争光。

后来,大哥娶了邻村的女子单(shàn)玉枝,女子生得貌美,性子温柔贤惠,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婚后不久,便怀上了身孕,一家人都满心欢喜,等着孩子降生。

可这份安稳,却被当地的盐商马家彻底打碎。马家是当地一霸,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勾结官府,横行乡里,无恶不作。马家公子偶然见到了出门采买的单玉枝,一眼便被她的美貌迷住,当即起了歹心,没过几日,便带着一众家丁,光天化日之下闯入陈家,强行将单玉枝掳走,要纳入马家府邸做姬妾。

彼时单玉枝腹中已有骨肉,陈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马家公子放过自己的儿媳,说她身怀有孕,经不起折腾,可马家公子毫无人性,非但不理会,反倒示意家丁动手。陈母年迈,被家丁推倒在地,头磕在院中的石磨上,血流不止,当场没了气息,而单玉枝,就这样被强行掳去了马家。

“我大嫂进了马家,不过短短七日,就被他们活活祸害没了!一尸两命啊!那是两条人命!还有我那未出世的侄子,连这世间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陈逐莘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手背瞬间磕出淤青,眼底满是血红的恨意。

大哥陈逐茭得知噩耗,悲痛欲绝,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指望就是官府。他揣着诉状,跌跌撞撞跑去县衙告状,只求青天大老爷能为他做主,惩治马家,为家人报仇。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县衙的狗官,早就收了马家的钱财,得了数不尽的好处,哪里会管他的死活。升堂之后,根本不听陈逐茭的辩解,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诬告良善,扰乱公堂,当场下令打了他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下去,本就身心俱疲的陈逐茭奄奄一息,却被直接关进了大牢。牢中阴暗潮湿,无人照料,他伤势加重,又痛失妻儿母亲,悲愤交加,没撑过几日,就被活活折腾死在了牢里,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陈父得知妻子、儿子、儿媳、未出世的孙子接连离世的消息,急火攻心,当场中风瘫痪,躺在床上不过半月,也跟着撒手人寰。

“那时候我在外做苦力,挣钱补贴家用,对家里的变故一概不知,等我赶回家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陈逐莘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看到家里摆着四口棺材,我妹蹲在棺材旁边,连哭都哭不出声,整个人都傻了!”

而这还不算完,马家公子害死了他的家人,竟还不肯罢休,见妹妹陈逐萤生得好看,竟又打起了她的主意,打算将陈逐萤也掳去马家,赶尽杀绝。

陈逐莘当时就疯了,草菅人命,残害百姓,而官府不作为,颠倒黑白,既然如此,他们便自己替自己讨回公道!陈逐莘连夜召集了村里平日里被马家欺压的乡亲,大家都是苦不堪言,忍无可忍。他们拿着菜刀、锄头,深夜闯入马家府邸,杀了马家公子和那为虎作伥的马老爷,血债血偿!

同时他们也知道,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有退路,杀了人,官府绝不会放过他们,陈逐莘只能带着幸存的兄弟和妹妹,逃进青岚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才有了如今的落魄山。

“你以为这些兄弟,都是心甘情愿当土匪的吗?”陈逐莘看向窗外,“他们的家人,要么被马家欺压致死,要么被官府苛捐杂税逼得活活饿死,要么就是被衙役打骂致残,他们官商勾结,我们只是平民百姓,我们的死活谁在意啊?若不是迫不得已,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放弃安稳日子不过,来这当山匪啊!”

而喜房之内,陈逐萤也一字一句,将这段血海深仇尽数道出,她的语气比陈逐莘冷静点。但是她每说出一句,沈屹星的脸就也跟着惨白一分。

“你出身皇室,生来锦衣玉食,哪里懂我们百姓的苦?那马家为何敢横行霸道?还不是因为有官府撑腰!那狗官为何敢草菅人命?还不是因为身后有朝廷护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眼里,我们百姓的命,就跟草芥一样,一文不值!”

沈屹星有些不可置信,他爹娘确实有一点残暴在身上,但是可从来没有亏待过百姓,可是如今陈逐萤的这番话又让他震惊。他可是还记得,前不久,朝廷还特意下拨了赈灾粮,是由他与沈知韫亲自督办的,账目记录清清楚楚,绝无纰漏。

“饿死?你说你们的乡亲被苛捐杂税逼死,甚至活活饿死?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官商勾结,你们遭此横祸,可灾年之时,朝廷明明拨下了足量的赈灾粮,我看过,青溪县也在赈灾范围之内,还额外豁免了半年赋税,户部存档的账目明确显示,粮款早已足额送达当地官府,你们理应收到才是!”

“赈灾粮?免除赋税?”陈逐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笑出声,可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粮?我们连一粒米都没见到!赋税?非但没有减免,每月的苛捐杂税反倒比往日高出数倍,衙役上门催税,交不上,便是□□烧,多少人被逼得卖儿卖女,多少人活活饿死在街头!这就是你口中的朝廷恩泽嘛?”

沈屹星身形一震,这怎么可能呢?赈灾粮是从京城粮仓直接发出,有专人押送,政令也是由中书省直接下发,层层递进,绝不可能出现这般纰漏!难道是中间有人中饱私囊,克扣赈灾粮,私增赋税?

陈逐萤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不似作假,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她原本以为,沈屹星身为皇室子弟,定然与那些贪官污吏是一丘之貉,可此刻他的神情,却满是错愕与愤怒,仿佛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情。

疑惑只有一瞬,就被恨意取代,陈逐萤冷笑:“既然你们可以仗势抢人、逼死人命,那我们为何不可?我们……是土匪啊!”

话音落,陈逐萤便要强行靠近。沈屹星顾不上震惊,拼命挣扎,可迷药药效尚未褪去。只见对方俯身按住他,指尖却触碰到手臂上那一片凹凸不平的僵硬,全然不是锦衣玉食养出的光滑肌肤,反倒像是层层叠叠的疤痕。

陈逐萤心头猛地一怔,手上动作骤然顿住,看着沈屹星因挣扎而泛红的眉眼,心中疑窦丛生,索性伸手直接解开他胸前的衣襟。

布料应声滑落,眼前的景象却让陈逐萤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的戏谑与狠戾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错愕。眼前这副身躯,哪里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模样?新旧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从肩头蔓延至腰腹,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经泛白凹陷,像枯藤一样盘在身上。

正心口位置,一块格外刺目的烙铁烫伤赫然在目——疤痕呈不规则圆状,皮肉微微蜷缩、泛着深褐,边缘凹凸不平,是高温灼烧后才会留下的狰狞印记,一看便知当年受刑时有多惨烈

除此之外还有深可见骨的刀伤,有钝器击打的淤青印记,还有细小的划伤,旧伤早已泛白,新伤却还带着淡淡的粉痕,层层叠叠。

沈屹星被她看得恼羞成怒,绷紧起身子:“看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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