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经汉武帝默许,张汤又亲手制造了中国古代文化思想史和法制史上最严重的冤狱之一——腹诽案。
04
事情起因于“白鹿币”,所谓白鹿币,就是白鹿皮做的钱。这些白鹿原本是汉武帝在长安城外上林苑里豢养的宠物,既没有天敌,又备受宠爱,繁衍得越来越多,“靡费饲料”,成了宫廷财政的巨大负担。
时值公元前119年(元狩四年),朝廷和匈奴以及东南、西南少数民族发生大规模战争,各种“楼堂馆所”和基建项目也铺开了大摊子,到处都要用钱,国库日益空虚,捉襟见肘,汉武帝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愁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把张汤叫来:小张啊,你小子脑子活,给朕想个办法吧!
张汤想的办法是:把上林苑的白鹿宰了,鹿皮硝好后切成一尺见方的小块,画上彩绘,每块标价四十万钱。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一类地区”顶级农地的价格每亩不过三千钱,换算下来,一块小小的鹿皮居然值一百多亩顶级农田。如此大面值的钞票,有多少人用得起呢?又有多少人“愿者上钩”呢?
汉武帝只得强买强卖,规定诸侯朝觐必须进贡白鹿币。也就是说,他先把白鹿币按四十万钱一张的价格卖给诸侯,再让这些诸侯把白鹿币原物奉还。
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那些倒霉的诸侯,花费巨资购买白鹿皮,结果等于什么也没得到。这纯粹是**裸的讹诈,心里不舒服的肯定不少,但敢于提出来的,只有以廉直闻名的大农令颜异:我说,这个有点不合适吧?
汉武帝当然不高兴,其他人都不敢吭声,就你小子话多憋不住!
善于观察政治风向的张汤与廉洁正直的颜异本来就有旧怨,这下终于逮到整死对方的机会了。于是他借口颜异曾在下属批评朝政时“不说话,但动了下嘴皮”,便状告他“不入言而腹诽,论死”,意思是没说话但在心里诽谤,应该处以死刑。
更匪夷所思的是,汉武帝居然批准,颜异随即被处死。
05
腹诽案可以说是千古奇冤,与岳飞的“莫须有”罪名一样不可思议更为严重的是,“腹诽”还被公然搞成可以类推的罪名,皇帝可以任意加罪臣僚,政府可以任意处罚百姓,可以动不动就给某人来个“腹诽罪”。古今中外,还有比这更恐怖的社会吗?
久走夜路,总是要撞到鬼的。
汉武帝元鼎年间,张汤的经济改革政策导致盐铁收归中央政府,极大地损害了诸侯国的利益,加上以前的个人恩怨,赵王刘彭祖豁出命来,率先指控张汤与其下属鲁谒居合谋,使用阴谋诡计危害国家。
鲁谒居既是张汤的心腹,又是张汤的手下,曾故意炮制冤案陷害张汤的宿敌御史中丞李文。鲁谒居被赵王上告后关入狱中,不久病死,其弟被连累,认为张汤见死不救,在牢里揭露了其兄与张汤违法挟私寻仇的黑幕。
汉武帝最不喜欢心腹重臣背后搞小动作,尤其是像张汤这样的,越是被重用越是让人失望、生气,于是把案子交给减宣(《汉书》作咸宣)审理。
减宣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酷吏,而且与张汤早有矛盾,这下总算逮着机会了,不往死里整他才怪,于是他秘密行动,罗织其大罪。
正在这时,一个小偷偷了汉文帝陵园的殉葬钱。丞相庄青翟应和张汤一同向汉武帝谢罪——虽然不是他们干的,但这是惯例。张汤却很不厚道,临时变卦,认为此事与自己无关,没有谢罪。
关键时刻,丞相府的三个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又把张汤往火坑里推了一把,与张汤有深仇大恨的这三人得知张汤的计划后,决定先发制人。于是他们联名替丞相进行无罪辩护,同时告发张汤的种种罪恶行径。汉武帝没想到张汤如此阴险狡诈,而且一贯欺君,顿时暴怒。
皇帝暴怒,还有好果子吃吗?干脆我自杀得了,于是张汤就自杀了。死后家产不足五百金,而且全是俸禄或皇帝赏赐。
张汤虽用法严酷,后人常以他作为酷吏的代表人物,但他为官清廉俭朴,不失为古代廉吏。但无论如何,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清廉如张汤,也逃脱不了这个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