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父亲的心愿,腓特烈。”施瓦本的菲利普说,他还是习惯以这个名字称呼他的侄儿,“在你出生后,他的继承人就是你,你还没有成年,但我知道你可以承担这样的责任,你会继承皇位,而我会辅佐你。”
“但我毕竟还没有成年。”君士坦丁说,这是一个十分无奈的事实,但他们都必须面对,“西西里的王位依靠血缘继承,哪怕我尚未成年也不影响这一事实,但我无法同时统率帝国和王国,贸然登基只能顾此失彼,如果我被质疑我的诸侯控制或推翻,乃至谋杀,那对我们家族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您得尽快回到德意志,安抚那些惶惶不安的家臣并立刻登基填补我父亲去世留下的空白,他根本不应该让您回到西西里,这段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再推脱了,叔叔,每分每秒的时间对我们都异常珍贵,您得立刻去亚琛,连罗马也不要去,教皇不喜欢我们家族的人,只有在他意识到无法动摇你的皇位后他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这一点。”
诸侯,教会,外敌,这都是亨利六世曾经教过他的他可能面对的敌人,可在君士坦丁出生后,他本以为他已不必直接面对他们:“这不是我的皇位,腓特烈,总有一天我会把皇位还给你。”
“那是以后的事。”君士坦丁说,一旦坐上皇位,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因此他并不打算把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承诺当真,临分别前,他仰起头,注视着施瓦本的菲利普,认真地嘱托道,“我父亲在西西里还有很多忠诚的家臣,你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回去,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最不起眼的对手也可能夺走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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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英诺森三世得知亨利六世的死讯后,他下意识感到惊喜,继而认定这是天主意志的体现,从而在祈祷室中彻夜祷告以感激天主的恩赐。
就在半年之前,他还因亨利六世和理查一世的结盟无能狂怒,这两位君主似乎认定他们的联合足以荡平一切敌人,以至于藐视他屡次要求他们停战的谕令,这是毋庸置疑的渎神之举,而天主确实降下了他的惩戒,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夺去他们的性命。
当他们活着的时候,一切矛盾都似乎可以通过他们的威信掩盖,但当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他们的帝国便无力再次延续,转而惴惴不安地渴望庇护,这正是他期望的局面。“亨利六世的弟弟已经回到了亚琛。”当他结束了祷告后,他首先听到了这个消息,“这是冒犯!”他冷哼道,施瓦本的菲利普明明可以来到罗马请求他认可他的皇位,却选择直接前往亚琛,这毫无疑问是对教皇权威的漠视,“告诉他,没有教皇认可的皇帝不是真正的皇帝,我认为德意志的皇帝人选还需商酌,别以为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男人理所应当可以成为皇帝!”
如果说在他成为教皇之前他只是认为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强大值得教廷警惕的话,那在经历了过去半年的威胁后,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个家族有多么危险,他得想方设法削弱他们的势力:“那西西里呢?亨利六世的弟弟回了德意志,他的妻子和儿子呢?”
“他的妻子已经加冕他的儿子作为共治者。”他身边的枢机主教回答道,他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西西里的坦克雷德还有女儿,我们是否应该扶持西西里王位的竞争者……”
“不必。”英诺森三世摇了摇头,他不是很看好这个主意,“坦克雷德生前已经失去了西西里人的认可,强行扶持他的女儿未必能够达到统治西西里的目的,而西西里女王虽是暴君的妻子,却从未犯下恶行……”他思忖片刻,随即做出了决定,“不对抗他们,也不帮助他们,观察一下西西里局势的发展,也许过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便会主动向我们求助。”
神圣罗马帝国虽是对教廷威胁最大的存在,但西西里同样也在卧榻之侧,昔年西西里的罗杰二世甚至还俘虏过教皇英诺森三世胁迫其承认西西里的主教任命特权,这一点对他而言是不可忍受的。
只有当康斯坦丝女王意识到她处于何种危机,她才会主动向他求援,到那个时候,他不仅要拿回西西里的主教任命权,还要让西西里成为真正的教廷属邦,如此毗邻教皇国的富庶之地理所应当为教皇国奉献……“西西里女王写了一封信过来,圣座。”当他兀自思索该如何处理西西里的问题时,另一位枢机主教匆匆前来,他举着一封信,“她宣称小国王梦见了神迹,事关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命运,她请求您派出使者前往巴勒莫见证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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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上前往西西里的路程时,索福里奥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曾经在利里河谷的经历。
他本是奉西莱斯廷三世之命将康斯坦丝皇后带到罗马,却教她为德意志人救走,继而使得亨利六世再无顾忌地将坦克雷德赶下王位。在过去数年中,他无时无刻不为他的疏忽忏悔:因为他轻信了看似虔诚的皇后,亨利六世才可以如此顺利地入主西西里,若教皇国因他的过错不复存在,那他死后该有何面目面对天主?这样的愧疚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日夜祈祷着天主能够赐予他机会修复他的错误,而上帝果然显露了他的意志,他直接夺走了亨利六世的生命,也令他的野心就此终结:亨利六世死了,但他的妻子和儿子还活着,对暴君和渎神者的妻儿,上帝又有什么样的安排呢?
他听闻了一些有关亨利六世的儿子的事,听说上帝在他不满一岁时就借他之口要求亨利六世宽恕萨莱诺的市民,又在他遇到毒蛇袭击时以十字架帮助他逃出生天,他对所谓的“神迹”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亨利六世完全有动机通过谎言拔高他儿子的形象,但既然康斯坦丝女王如此信誓旦旦地请求教廷派人见证神迹,他也要去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当他见到康斯坦丝女王时,她身着黑色的丧服,脸上还有浮肿与苍白之色:“您似乎在为您的丈夫悲伤。”索福里奥观察着她的神情,表现得不冷不热,“还是在忏悔自己未能在他生前劝诫他犯下罪行?”
“是的,悲伤和忏悔都是我作为妻子应有的情感。”康斯坦丝女王回答道,“我在为他祈祷,希望他能赎清生前的罪孽得到灵魂的安息,天主回应了我,祂告诉我的儿子我们应当如何拯救他的灵魂。”
“哦?”
他将目光转向了康斯坦丝怀里的小国王,那是个十分清秀俊美的男孩,仅从外表上看,这个小国王确实有着天使般的容貌,当他和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对视时,他无法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与稚气,仿佛……他在面对上帝的眼睛:“您说您梦见了神迹。”他定了定神。
“是的,在我因父亲的死亡悲痛时,上帝再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祂告诉我,我父亲本应率领一支十字军,但他放弃了天主赐予他的使命,转而选择拥抱世俗的野心,是以上帝惩戒了他的灵魂,而若要拯救他的灵魂,我们应当完成他生前的使命。”
“您想率领一支十字军吗?”索福里奥有些诧异,这确实是英诺森三世期盼的事,但并不是他现在最期盼的事,“恕我直言,陛下,对您来说,这样的责任太过沉重,也许您应该将这样的责任托付给圣座请他帮助执行。”
“我继承了我父亲的一切,那他未竞的使命也必须由身为人子的我亲自完成,而且,上帝还告诉了我一些有关撒拉森人的事,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否属实。”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祂说,新的世纪到来了,萨拉丁的儿子们的争斗也开始了,一个儿子会被放逐,一个儿子会死,混乱是收回耶路撒冷的阶梯,而这就是两年之内会发生的事情。”
这……索福里奥瞠目结舌,他急忙追问:“上帝还告诉了您什么?”
“祂还说,这支十字军本可以胜利,但若不发现基督徒中的犹大,最神圣的军队也会被野心侵蚀,继而令神圣的战争沦为挑动混乱的工具。”
犹大,犹大……“犹大是谁?”索福里奥急迫追问,“上帝告诉了您谁是基督徒中的犹大吗?”
“我不知道,上帝只说水上的人或许没有犹大的血脉,却继承了犹大的精神。”他再度露出困惑的神色,“祂还说,前任教皇未能维护上一支十字军的团结,他才会死于绝望和恐惧,如果新的教皇不汲取前任的教训,他同样也无法达成夙愿,对一位虔诚的信徒而言这是最绝望的结局。”
“所以您认为,圣座在这个时候应该发起一支十字军吗?”
“对。”君士坦丁微笑道,他那浅绿色的眼睛犹如天使般宁静,“英格兰,法兰西,德意志,意大利,西班牙,所有人都应该意识到十字军才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使命。在这个时候,我们得集中所有力量,发动一场新的十字军,这是天主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不能因任何凡人的私欲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