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契地没有继续谈论九曜的伤势。
治愈与医药,这是名为「玄度」的神的职权之一。
可她治不好九曜。
因为九曜的伤不来自于魔族,也不来自于修士,而是来自于——规则。
九曜犯下了错误,所以天道要惩罚九曜。瞧,多简单的道理。
“咳咳,咳咳。”
九曜咳嗽着,用手捂住下半张脸,一双金色的眸子瞧向玄度:“谢长赢如何了?”
九曜听见了“哼”的一声,极轻。看见玄度撇了撇嘴。
于是,九曜的眉眼也弯了起来。玄度向来如此。
“他好得很。”玄度咬牙切齿道,“死不了!”
“咳咳,咳咳。”
九曜的脸色愈加苍白,在玄度的搀扶下下了床:“我得去看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玄度满是不乐意,却还是扶着九曜朝殿外走去,嘀嘀咕咕,“与其看他,不如多看看我。”
他们行至花园中,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下。九曜看上去终于没有那么苍白了。
他有些好笑地摸了摸玄度的脑袋:“你们不一样,你知道的。”
“哼。”玄度别开脑袋。阴沉着脸,却还是跟着九曜,一路来到了安置谢长赢的殿宇。
好在,玄度没有把他丢去圣城最偏僻的地方。所以他们也没走太长的路。
谢长赢还在昏睡之中,眉宇却紧锁着,该是心神极不安稳。
他身上倒是没有外伤了。想来玄度已经处理过了。只是……
青玉温润,此刻卧于其上者却因之前的天雷形同焦炭。又衣衫褴褛,血污斑驳,与这清光流转的玉榻倒是殊不相称。
九曜立于床侧,身后传来玄度哼哼唧唧的声音:
“看吧,我就说,还活着,活的好好的。我看他就这样躺着挺好的。”
九曜无奈地摇了摇头。拂袖掠过,谢长赢焦黑血污如尘沙般簌簌而落,旋即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右手虚引,随手招来殿外云霞,绕榻三匝,化作一袭白衣,轻轻覆在谢长赢身上。
霎时间,玉榻墨发,云霓为裳,满室生辉,滑稽景象不再。
玄度唇齿方启,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九曜缓缓抬起左手。
他掌心里静卧着一只花环,藤蔓枯槁如老人脉络,所有花瓣皆已蜷缩成深褐色的薄片,轻轻一触便会碎为齑粉。
九曜阖上了双眼。旋即,点点星芒如夏夜流萤般萦绕着这枯萎的花环。那些光芒触碰之处,干枯的花萼竟泛起短暂的透明光泽。
庭院里的风忽然静止了,唯有九曜鬓边青丝与衣袂无风自动。
玄度安静下来。她知道,谢长赢身上带着的这枯萎花环,指定有点说法。九曜正查探这花环,她自然不会打扰。
或许只是须臾而已。
当那双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时,花环从边缘开始化作尘埃。旋即在穿庭而过的微风里舒展成一道烟霭,九曜放开手,那尘埃随风飘散,再无了踪迹。
玄度看向九曜。却愣住了。
他们是一体同源的存在,彼此之间,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交流。可是……
玄度发现,她看不懂九曜此刻的眼神。
那双与她相似的金色眼睛里,是悲伤吗?是遗憾吗?是失落吗?是喜悦吗?
玄度不知道。
可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是即将发生在九曜身上的,极度危险的事情。
她想要阻止。可她意识到,自己做不到。
九曜已上前两步,近至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