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以后,因为能看见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更是被村里人当成了怪物。
“你现在还能看到吗?”石喧问。
祝雨山面不改色地撒谎:“看不到了。”
看来他的阴阳眼是长大后会消失的那种,石喧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娄楷死后他撞鬼的事。
……不是消失了,是时有时没有。
石喧在心里默默更正。
祝雨山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想什么,仍然在回忆往昔。
“那时年纪小,不懂假装,也不懂与人为善,便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母亲总教他要忍,他也试图忍过,却只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
再后来,他们连母亲也欺负,其中一家更是仗着自家人多,污言秽语夺田争地,恨不得逼死他们母子。
田产被夺,儿子也不正常,母亲深觉无望,于某日清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你杀了他们?”石喧问。
祝雨山:“嗯。”
离开祝家村后,他流浪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被娄楷打伤,没钱买药险些丧命,勉强找了个糊口的活儿,做了一段时间后,攒钱进了娄楷的书院。
再之后,他就来了竹泉村。
过往二十余载,种种经历,说完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祝雨山听着耳侧的呼吸,问:“怕吗?”
石喧有点犯困。
怎么总有人问她怕不怕,冬至要问,夫君也要问。
她搓了搓他的心口,说:“不怕。”
都二十七岁了,才杀几个,还没她来人间三年杀的多。
祝雨山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问:“你呢?”
石喧:“什么?”
祝雨山:“你父母早亡,与我成婚前……是怎么过的?”
他问得含糊,石喧猜测他是在问她的过去。
她问了他,他也来问问她,夫君果然是最懂礼仪之人。
石喧:“我自己过。”
祝雨山:“嗯?”
石喧:“我自己,天亮晒太阳,天黑晒月光,偶尔也会看云和飞鸟。”
祝雨山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没有亲戚往来?”
石喧:“没有。”
祝雨山:“何时开始这样的?”
石喧想了一下,道:“有记忆以来。”
祝雨山其实也差不多,也对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可轮到石喧……
他想起她站在厨房里认真滚元宵的模样,还是问了一句:“不孤单吗?”
石喧在自己的石头丢失前,大概是知道什么叫孤单的,但现在的她其实不太理解。
对于夫君的问题,她只是回答:“人间很热闹。”
祝雨山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寒气上涌,寝屋里却变得有些湿热。
石喧抓皱了床单,努力思考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