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都城大梁。
赫连铮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听着帝都来使宣读天子旨意,面沉如水。
他从没有想过,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
但为了维护大夏的统治,覆灭天外天势在必行,身为魏国太子,他别无选择。
原来千秋学宫种种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世事真是无常,当年旧友如今竟然要为各自立场刀兵相向。
赫连铮握住腰间佩刀,恍惚觉出有烈火入喉,将肺腑都烧了起来。
天子第二道旨意,九州境内所设罗网、天枢即刻关停,禁绝再用灵犀璧,若有传命火之说者,以罪论处。
玉京,灵虚观中。
相貌清癯的灵虚观掌门坐在琨玉面前,叹息道:“还请师祖知,我已派人将门中罗网尽数清除。”
天子旨意既下,就算是灵虚观,也没有资格提出异议。
琨玉看着桌案上黯淡的灵犀璧,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
“她已经是道尊了,为何非要传命火之法于世,将自己和天外天都拖入绝境?”还是灵虚观掌门忍不住开口,他是真的不明白。
琨玉也回答不了,她想不出明烛能在这件事中得到的任何好处。
“可惜了。”良久,她才开口,这样道。
罗网的存在对天下道法发展有诸多好处,而今却被禁绝于九州,如何称不上可惜。
不过琨玉叹息的或许也不止如此。
当世最年轻的重明天,如果她肯静心修行,将来甚至未必没有可能触及上古仙神之境,却偏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大夏为敌。
“不过就算天子令下,九州诸侯也未必即刻依从。”琨玉起身,望下云雾渺茫的山崖。
覆灭天外天固然是九州一致的立场,但先行者将付出的代价势必更大,谁也不会认为如今的天外天是什么可以轻易踏平的地方。
如今早已不是天子令旨一下,诸侯皆从的时候。
正如琨玉所言,被征发出兵的不止魏国,还有晋、楚等以及北地和天外天往来密切的扶器、应国等。
封地所在决定北地诸侯国将是讨伐天外天的先行军,但在明烛和天外天手上败过一次的诸侯却不想让国中精锐打头阵,是以虽然接下了旨意,却拖延着发兵的时间,试图为自己减小伤亡。
但就在不过两日后,拖延出兵的北地诸侯皆为帝玺镇杀,惊雷掠过天际,九州北地笼罩在一片大雨中,天地好像都在摇晃。
震惶中,北地百万大军齐出,发往莽苍原。
晋国,上陵,长孙氏族中。
长孙偃坐在湖中渡船上,向身旁的长孙衡道:“我会向君上请命,亲率大军北上。”
出兵天外天已经是不能回避的事。
大夏天子神游梦中多年,一朝出关,向天下显露出不可违逆的威严。
帝玺力量下,就连天地都要为之倾覆,又何止一任国君的生死,所以晋国也不得不出兵。
“祖父……”长孙衡喉中一哽,正在斟茶的手一抖,盏中茶水满溢,滴落在桌案上。
以他的修为,这原本是不可能有的失误。
长孙衡拂袖挥去桌案上溢出的茶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他能阻止的事。
他阻止不了明烛传命火于世,如今,也阻止不了自己的祖父出兵。
长孙衡心下浮起深深的无力,他苦笑道,老师大约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七日后,就在晋国发兵北上后,长孙衡前往千秋学宫拜别了再回这里任教的荀照。
天子的第三道旨意,宣九州诸侯即刻入白玉京觐见。
在荀照带人回到上陵时,当初被毁的玄衍一脉山门已经修葺一新,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什么分别。
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很多事早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