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知危险,他又为什么非要孤身赶回凤族翎宫?
对于这个问题,玄羽鹄再次闭紧了嘴,不肯多说。
明烛的好奇心也没有那么重,非要寻根究底,她指尖抬起,濯尘的术法闪过,脸上和周身血污顿时都被洗净。
至于身上这件法衣,在遭受过诸般磨难后,符文早已磨损,也就不用指望能修复了。
幸好九辩衍化的空间中还有备用,不仅有昭虞准备的,后来褚无咎也为明烛准备了不少,在离开万象灵宿时被她收好。
换作寻常纳戒,早已在虚空风暴中化为齑粉,也只有九辩尚且完好。
不过为了挡下那位大夏圣者投来的注视,九辩也受创严重,戒环黯淡无光,一时已经不足以凭明烛心意变化。
明烛摩挲着手上戒环,就在这时,身旁传来玄羽鹄突如其来的大叫声,他盯着明烛的脸:“你原来长得不可怕啊……”
但长成这样,好像不太够震慑谁。
“不如还是把血抹回去吧?”玄羽鹄真诚地建议道。
明烛轻啧一声,指尖向下一叩,湖面顿时泛起波澜,扬了玄羽鹄一脸水。
他窝窝囊囊地抹了把脸,能屈能伸道:“不抹就算了……”
明烛如今伤势的确还没恢复,不过在领会公仪氏天命后,这也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
命盘中蔓延的黑色裂痕消弭,灵息催生的速度也在逐渐恢复。
只要没死,问题都不大。
在水边暂作休整,玄羽鹄带上明烛再次上路,虽然嘴上没说,见她恢复意识,他心中不由长出了口气。
毕竟就他的修为,连自己都保不住,何况是保护明烛。
翙州受凤族所辖,有大量羽族聚落,从高处向下看去,只见无数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大多数羽族就在这些巨大的林木上筑屋而居,形成聚落。
不过北荒妖族向来混居,所以翙州也不止有羽族,还能见到诸多走兽和草木生灵。
但越是深入丹穴境内,气候就越发炎热。
“我记得,现在应该还是冬末?”坐在玄羽鹄背上的明烛也察觉到了异常。
九州和北荒虽然相隔汪洋,四时春秋相差也并不大。
何况就算翙州因天时提早入春,也不该是这样的景象——下方土地干裂,原本是河流的地方只剩涓涓细流,露出蜿蜒河床。草木都因为缺水,叶片泛起焦黄,纵使是妖族,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干涸。
这不是春日该有的景象。
既然能动用术法,降雨甚至引来水流,对北荒妖族来说都并非难事,但丹穴境内的问题显然不是靠这样的方式能解决。
来往羽族大都行色匆匆,似乎在不断传递什么消息。
玄羽鹄不仅没敢上前探听,还有意躲着他们,飞得鬼鬼祟祟,配上一身黑,明烛第一次觉得有鸟能用贼眉鼠眼来形容。
途经一处羽族聚落时,明烛和玄羽鹄亲眼见到了聚落中的祭祀降下一场大雨。
这也不过是解了一时困厄,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很快又升腾而起,流散在日光下。
明烛看到了这片土地正在泯灭的生机。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也就不清楚是什么使然。
“族长,如今丹穴境内,不少羽族已有迁离之意……”
“凤皇已有数月不曾现身人前,凤族也迟迟没有出面解释丹穴异象,再这么下去,除了生来亲火的羽族,还有谁能在这里筑巢!”
丹穴原本也是翙州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水草丰茂,但随着土地干裂,灵气也受到影响变得狂暴。
“传闻凤皇病危,或将不久于人世,又怎么还有余力来处置丹穴如今异象……”
……
沿路经过,众多羽族都在讨论凤族玄羽氏凤皇病重的消息,听到这些议论,玄羽鹄看起来很是低落。
这也是应当,凤皇是他同母的姐姐,就算在她入主翎宫后,玄羽鹄就难得见上她一面,她也是他最重要的亲鸟。
夜里,暂时停下来休息的玄羽鹄蹲在树枝上,远远望着翎宫的方向,黑羽融进夜色里,让人很难将他分辨出来。
他分明急于赶回翎宫,但好像又对此感到难言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