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认出了白芷。
数载前,裴玄同身死,她第一次离开住了两年的郁孤山,在接近晋国边境的竹溪里,见过白芷和她的老师。
几年过去,白芷眉目间不可避免地有了些变化,看起来比从前更成熟两分,不过行事还是和从前一样。
当日在竹溪里,也是她和她的老师尽心治好了里中乡民的伤寒。
明烛也没想到,自己回到九州后遇上的第一个认识的人会是白芷。
听着明烛的话,白芷未免觉得莫名。
有幕篱混淆感知,就算修士也不能分辨明烛真容,何况白芷只是没有修行的凡人。
虽然不知明烛为什么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白芷也没有再强辞不受,有这株漱玉草,能救下很多人。
“等等!”
就在白芷要接下漱玉草时,横在一旁的楼船上突然传来声高呼。
只见衣饰贵重的豪仆隔船望来,神色难掩矜傲。
迎着明烛的目光,他缓声道:“玉氏郡主制香,正好还缺一味漱玉草,阁下若以此献上,或许能令郡主展颜,赐你一场造化。”
分明是要明烛手里的东西,话说出口,好像这还成了她的荣幸。
明烛挑了挑眉,她还是头回遇上这样的事。
萧谨之一点也不意外他们会有这样的姿态,玉氏位列太初十二族,在大夏的地位更胜过有封国的诸侯。
而在玉氏中,能被天子亲封为郡主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既然玉氏势大,门下仆从不免也自认高人一等,就算明烛气息凝厚,看得出修为不凡,也没能让他们收敛起傲慢。
帝都之中,就算是上三境修士也多如牛毛,何况她如果有什么贵重身份,又怎么会随商船来玉京?
想来也是那等不入流的散修,来玉京谋求个出身。
也是她的机缘,如今郡主正缺这株漱玉草,而她手中正好就有,玉氏豪仆心道。
漱玉草只长在莽苍原的雪峰上,从前这里为瘴气遮蔽,漱玉草也就少有流出,就算是大夏帝都中都很难找到几株存货。
是以见明烛取出漱玉草,正在为自己口中郡主搜寻此物的玉氏豪仆立刻开口索要。
听到这番话,白芷手中动作顿住,玉氏的声名的确很大,而她这样的凡人,是拿不出与漱玉草相等的报酬的。
不过明烛看向站在对面楼船上的玉氏豪仆,语气平淡道:“不献。”
听到这两个字,玉氏豪仆脸上十拿九稳的笑意一僵,明烛的回答显然不在他们预料中。
将漱玉草给一个凡人,还是献给玉氏的郡主,难道还需要考虑吗?
她怎么敢拒绝?!
见周围许多双眼睛看着,玉氏豪仆勉强忍下怒气,冷声质问道:“难道我玉氏郡主还不足以让你献上漱玉草?!”
这是要以势压人了。
萧谨之听得皱了皱眉,明烛逼退海匪,于他有恩,他当然没有道理看着玉氏的仆从以势相压。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明烛却比他更快开口,有些奇怪道:“我听说只有操瓢而乞的人才会空口向别人索要东西,原来你口中郡主也是?”
话音落下,周围倏地一静,数道堪称敬畏的目光落在明烛身上,敢在玉京说出这番话,当真是很有勇气了。
面对萧谨之投来的震惊目光,明烛回以疑惑眼神,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其实明烛纳戒中还有不止一株漱玉草,但就算玉氏作价想买,她还要考虑考虑,何况他们连一斛灵玉都不想出。
当日在汾水河畔,拦下褚无咎和明烛的紫微境,就叫玉听心。
虽说她活了下来,但心脏破碎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的,如今又怎么能由玉氏对她予取予求。
明烛也是很记仇的。
至于昭虞交代过的谨言慎行,明烛严谨地想了想,她只是要自己谨言慎行,又不是忍气吞声。
所以她做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