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术法诸多,却不成体例,繁简混杂,穆延部巫祭修习术法,也不过是对墙自悟,进境有限。”明烛看向祭姮,道出自己提起此事的用意,“以九州道统传承为参照,将穆延部巫术重整为传承,换众星石如何?”
殿中几名大巫对九州了解都有限,何况九州的道法传承,此时听明烛提出的交换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这是不是有和众星石相提并论的分量。
好在祭姮清楚。
众星石可用于一人,但巫术若能成传承,穆延部的巫祭都会为之受益。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明烛:“你当真能做到吗?”
“不妨一试。”明烛没有断然下了定论,这倒是让她的话听起来更有两分可信度。
“如果你真能做到,”祭姮微微肃了神色,“那么众星石当可为你所用,穆延部奉你为众星主,绝不更改!”
“大司祭当真相信她能做到?”
天将拂晓的时候,登上城墙的穆延拓向祭姮问道。
周围不见其他人,穆延部身份最高的两位掌权者站在这里,极目远眺,可以望见草原尽头的雪峰。
祭姮白发如霜,眼角眉尾都现出细纹:“君上,这是值得一赌的事。”
穆延拓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天穹:“千万年来,每次众星合相后,天下都有一场灾劫。”
上一次,北荒与大夏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这一次呢?
“带来灾劫的,究竟是星相,还是贪欲?”祭姮问道,眼底现出一点叹息。
穆延拓为她这句话沉默下来,许久,他才又开口:“可在这片草原上,如果不争,就只能任人鱼肉——”
不止苍州,放诸十四州亦是如此。
当年大夏定鼎九州尚觉不足,有意将天下十四州都据为已有,如果不是北荒各族联合,拒夏军于莽苍原,如今苍州已不是巫族之地。
“苍州六部分裂太久,也该有位新王登上王座!”穆延拓自言自语道,眼中有勃勃野心。
苍州六部中,如他这样想的,又何止一人。祭姮眼底像是映出了血与火,就算她窥见了什么,又怎么能阻挡天命的洪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苍州,十方山。
山巅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众多身披白袍的巫侍来往于玉石堆砌的殿宇,行走时声息收敛,像是怕惊扰了群山。
澄明如镜的冰湖忽然泛起圈圈涟漪,水下暗潮涌动,不过两息,眉眼风流的青年破水而出。他浑身湿透,肩头还在不断淌着血,看起来颇为狼狈。
脚步略显滞缓,但萧折棠没有多作停留,振身遁入还覆着霜雪的山林,在他身后,冰封从湖上蔓延,很快连十方山中神殿也被殃及。
低头看着地面蔓延的冰霜,一众巫祭都变了脸色:“是谁擅闯十方山,惊扰了大司祭?!”
震怒中,神殿内外无数人动了起来。
很快,身在穆延部的天隽等人就收到了消息。
于是和来时煊赫排场不同,十方山等人堪称低调地离开了穆延部,归心似箭。
穆延部中只以为是天隽没能选上众星主,又挨了明烛一顿打,面上无光,这才飞快离开,没有怀疑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次落败,十方山和神子不免在穆延部不少人心中跌落神坛,很难再如之前一样满心敬奉。
穆延拓倒是隐约察觉天隽匆匆带人离开或有隐情,不过他此时另有要事,只吩咐斥候暗中探听,没有投注太多注意。
这些事更是不在明烛的关注中,她答应了祭姮为穆延部载录传承以换众星石,如今当然没工夫在意其他。
不过穆延部流传下来的术法的确繁杂又混乱,许多创出术法的巫祭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既不考虑与其他术法的关联,后来在术法上更进一步的推衍也都散佚。
相比之下,在白殊记忆中,十方山上关于巫术的记载会像话很多,至少分作数类,由不同巫祭司掌,传授后辈。
但从很多年前开始,十方山就开始防备六部。在入十方山修行的第一日,巫祭就需要立下血誓不得外传秘法,否则神魂寂灭。
所以祭姮没有去过十方山,她是由穆延部上一任大司祭亲自教导出的弟子。
明烛在整理了几卷术法后,也察觉了诸多术法间有所关联,但凭她一人,只是将白殊记忆中术法由浅到深载录已经够有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