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02（第2页）

这一夜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能在空气中闻到先兆。

“我来这里就是来得分的。”他在赛后说，仿佛需要对自己做出解释似的。

比赛头几分钟，所有人就看出来了。他的跳投从第一节起就不断命中；斯塔克斯为了阻止他的突破而后退收缩，这给了他足够的空间。乔丹进入了自己的节奏，一种他在所有事情上——无论是棒球还是高尔夫，还是篮球，还是跟莱西·班克斯之间的乒乓球——都在寻求的东西。从那时起，他扼住了尼克斯队的喉咙，甚至斯派克·李和场边的主场球迷都在偷偷地感到激动。他前三节就得到49分，然后打破了自己在花园的纪录。他在自己的传奇事迹上又添了一个新的烙印：“双镍币之战”1，砍下55分。

即使如此，真正把曼哈顿逼疯的还是比赛的结尾。尼克斯队紧追不舍，但最后时刻，乔丹持球在手，比赛同样掌握在他手中；他一边观察场上的情况，一边吸引了几乎全部的防守。他的新队友，比尔·温宁顿，在篮下被彻底放空，完成了制胜扣篮。

赛后，莱利看上去一副啃了技术台桌腿整整48分钟的样子。“他是这项运动历史上唯一一个拥有这样影响力的人。”他承认道。

采访室里，乔丹给斯塔克斯补了最后一记垃圾话。“我觉得他好像忘记该怎么跟我打球了。”他说道，伴随着难以压抑的得分欲望。

1　镍币即美元的5分硬币；“双镍币”是一句俗语，指每小时55英里，即美国高速公路法定最高时速。

这样压倒了其他任何一切的表现创造出了这样的印象：不知怎么地，魔法般地，他已经做好了把自己丢掉的东西重新拾起的准备，已经做好了轻轻松松拿下第四座总冠军的准备。或许没有人比乔丹、他的教练和队友们更笃信这一点。战绩在支撑他们的深信不疑。在拥有乔丹的情况下，公牛队在春天的最后几周状态火热，13胜4负，包括两次六连胜，让联合中心的气氛不断升温。这座崭新的球馆——它很快就在风城的黑话系统中得到了“联中”的名字——对乔丹来说别扭而陌生；他曾经发过誓，不在这里打球。当然，他的态度现在软化了，但还是不大喜欢它，一语双关地开玩笑说自己要“点燃这里”。那年春天，芝加哥体育馆静静地待在街对面，内部被开了一个大洞，正处于拆毁的进程中。有比赛的晚上，老旧的“砂岩石棺”内部会点亮灯光，仿佛过去比赛的幽灵正在——跟芝加哥的其他部分一样——等待老朋友迈克尔和他的观众。然而，乔丹却还在跟那些简单的常规战术做着斗争，同时伴随着幕后的紧张气氛。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先在没有某人的情况下打了65场球，”史蒂夫·科尔在2012年回忆说，“后来，那个碰巧是这项运动中最具统治力的家伙就这么出现了，然后开始打球。这是一段调整期，这是肯定的。我们都有点头晕目眩。我们都非常兴奋，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又有夺冠的机会了。”

然而，在跟他独处的时候，球队就要尝试适应一种全新的轻蔑情绪。

科尔震惊于乔丹企图掌控全队心理状态的做法，无论这么做到底是好还是坏。“我们完全不知道。”科尔说，“他是那么强大……在各个方面都那么有优越感。我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在。每一天，他都以一种骇人的方式统治我们的训练，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心理上。他想挑起我们的争斗，不管我们是否希望如此。作为NBA球员会有那么几天，累得筋疲力尽。这是每支球队都会经历的。总会有那么几天，你要去上场，去投篮，而你只希望能好好休息一下。迈克尔不需要休息……他根本不用睡觉，哪怕到今天也是如此，他不需要休息。但其他人需要，所以等到大家累了的那几天，他就会嘲笑我们，说好听的话哄我们……朝我们大吼。那些日子很艰难，很难对付。”

对篮球迷来说，事情的吸引力就跟小说的结尾一样。公牛队最终排在东部第五，在季后赛中没有主场优势。但他们还是在首轮中六场击败了夏洛特黄蜂队。约翰尼·巴赫被黄蜂队聘用，坐在他们的板凳席上，惆怅地看着系列赛的进行。乔丹热情地问候了他曾经的教练。

“我本来应该感到高兴的，”多年后，巴赫回首往事时说，“但我没有。”

乔丹已经接受了杰克逊的说法，即克劳斯促成了巴赫的离职。这件事，再加上皮蓬的矛盾，使得之前三个总冠军带来的他与总经理之间关系的逐渐缓和彻底止步。

芝加哥的下一个对手是魔术队。霍雷斯·格兰特加上沙奎尔·奥尼尔，组成了魔术队的前场，安芬尼·哈达威（AnferneeHardaway）、丹尼斯·斯科特和尼克·安德森则为奥兰多提供了跟低位力量相配的运动能力和投射。他们曾在乔丹回归后不久在联合中心痛打公牛队。这毫无疑问将是一轮充满个人恩怨的系列赛，格兰特热情地盼望着给莱因斯多夫、克劳斯、杰克逊和乔丹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在他看来——总是缺乏尊重。

在奥兰多的第一战，公牛队一度以91∶90领先，最后却输在了乔丹的两次终场失误上，其中包括安德森的一记抢断，当时乔丹本来只需要运球把时间耗完，这仿佛又回到了他高中的最后一战。“45号不是23号。”

安德森赛后说道，并补充说，乔丹似乎不像去打棒球之前那样有爆发力了。

“我们今年有点为他感到痛苦，当他经历季后赛那些戏剧化事情的时候。”杰克逊后来说，“我很了解迈克尔，所以在对奥兰多的第一场比赛中他丢球之后，我搂着他，说：‘我们在你的带领下获得了那么多胜利，我从来没预料到会看见这种事。我们把它变成我们的武器吧。我们用它来建立一些积极的东西。你是我们的人，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你之前从来不会想到你必须要对迈克尔说这些话。”

乔丹赛后拒绝与媒体谈话。下一场比赛他穿着23号球衣出现了，这次没有事先通报的球衣更换让公牛队被联盟罚了2。5万美元。NBA还强制执行了他们的政策，要求乔丹重新去跟媒体交流。

“我不觉得这很刺耳。”乔丹被迫接受采访时谈起了几天前安德森的评论，“两年前我设立了如此高的标准，而现在，我要用20多场比赛来重新达到它。人们一定会用这样的标准来评价我。我必须不辜负自己的期待值。”

公牛队赢下第二战，扳平了系列赛，夺走了主场优势。他们非常期望第三战在联合中心重获掌控权。乔丹得到40分，但他出手了31次，看上去经常会忘记公牛队还有团队进攻。奥兰多拿下了关键一战，但乔丹在第四战调整了出手选择，帮助芝加哥再次扳平系列赛。在被问到自己的未来时——记者和摄制组在他身边排了足足有十层——他回答说：“每个人都对迈克尔·乔丹有自己的看法，除了迈克尔·乔丹本人。我回归了，会打这个赛季和下个赛季，再之后，我们就得好好考虑了。”

这之后，他不断投失，不断失误，眼睁睁地看着格兰特的表现改变了系列赛。杰克逊之前决定双人包夹奥尼尔，放空格兰特，认为就算格兰特进球也不过是两分而已。但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格兰特对杰克逊的策略做出回应，早早地频频得分，让公牛队在大前锋位置上的弱点完全暴露。魔术队在公牛队的主场终结了系列赛，4∶2；奥兰多的年轻球员们把格兰特扛在肩上，高高举起，疯狂庆祝。

在外面的过道上，公牛队教练组完全不敢相信结果，看上去失魂落魄。

尼克·安德森是对的，泰克斯·温特承认说：“迈克尔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球员了。”

“他老了，就跟其他所有人一样，”杰克逊后来也承认，“但他还是迈克尔·乔丹。”

杰克逊预测说，下个赛季乔丹将会重新找回他的手感，并且投篮会好于50%。“你可以把你压箱底的钱都下注在这上面。”主帅说，“他还能突破人们施加给他的所有防守、所有双人包夹和三人包夹吗？不。但他可能会开始明白，哪里可以更好地传球。有好几次，迈克尔失去了他的观察力，忘记了这时候必须传球。”

乔丹需要完整的82场比赛的赛程来参与球队建设，杰克逊几周后回顾说：“他在季后赛里看到和听到了无数批评。在芝加哥，有很多推卸责任的把戏，很多人在抱怨、在咬牙切齿。迈克尔会把这些东西都用来使得自己变得更强大。”

对乔丹来说那是一个非常耻辱的时刻，史蒂夫·科尔在2012年回忆道：“他在中场让尼克·安德森从自己手上抢断了球。我们赢了几场比赛。

我们输了系列赛。他有过几场现象级的比赛，几场非常糟糕的比赛，所以我一直觉得，是季后赛的失利给了他动力。不过，我觉得棒球也要考虑进去，因为他最后一次夺冠是在1993赛季，所以他整整两年没有尝到站在世界之巅的感觉了。”

他辜负了球队，这让他大过天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多年以来，他都把公牛队的命运扛在自己的肩上，在成千上万崇拜者的见证下用华丽的表现带领着球队。而现在，轮到他的没落被公开展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