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前赛进行了六场,他终于因为野手的一次选择而第一次上了垒。他的外野守备也变得有那么点不冒险了。第一场夜赛,对阵双城队1,第六局他在右外场有一个漂亮的表现;然后把球打向了三垒线,成功跑上了一垒。
在他后面,丹恩·豪伊特(DannHowitt)轰出了一记本垒打,于是乎,迈克尔·乔丹得到了一分,赛后队友们在更衣室内把他围拢,向他庆祝。
但他还是没有机会进入球队当季的大联盟25人名单。春训结束前一周,他被派到了伯明翰男爵队(BirminghamBarons),这支球队位于亚拉巴马州,属于双A南方联赛(Double-ASue),那是个“希望联赛”,绝大多数球员都是青年才俊。他在佛罗里达的最后一周都在跟其他小联盟球员一起训练,一群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中孤零零地站立着一位31岁的希望之星。
甜蜜的家,芝加哥
4月7日,乔丹回到了芝加哥,参加风城经典赛——芝加哥白袜队和芝加哥小熊队在瑞格利1举行的大联盟表演赛。一开始,白袜队经理吉恩·拉蒙特(Ge)并不想让他首发,但有35000名球迷跑来看他比赛。在他们兴奋的吼声中,乔丹在第一局就出场了,他的太阳镜巧妙地放在了球帽的帽檐上。他在五个打席中命中两记安打,贡献2分打点,比赛在10局之后以4∶4结束。他在右外野的守备能力,以及帮助球队走上本垒板的努力,赢得了愉快的观众们的长时间起立鼓掌——这在棒球中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这是迈克尔·乔丹多么棒的一天。”小熊队解说哈里·卡雷(HarryCaray)说道。赛前卡雷曾经采访了乔丹,他毫不掩饰自己明显的男孩儿般的微笑。乔丹正在做每个小孩都在梦想的事情,卡雷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他还想知道,如果乔丹尽了一切努力,最终却发现自己无法击中大联盟的投球,他会感到失落吗?
1 瑞格利球场,芝加哥小熊队主场。
不会,乔丹回答说,那样“只会成为棒球这项运动的荣耀”。他希望看看自己到底能否做到,希望在尝试的过程中享受乐趣,他这么解释说。
他的朋友后来评论说,那天无疑是他棒球生涯中最快乐的一天,甚至可能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比赛在超级电视台WGN上直播,也让全国观众注意到,乔丹打棒球的主意并不完全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第二天,乔丹到了伯明翰,发现那里挤满了数千名球迷,他们来自全国各地。这股巨大的乔丹浪潮会在接下去的几周里继续冲刷棒球小联盟,创造上座率纪录,买空纪念品商铺内所有可买的东西。
J。A。阿丹戴也去了伯明翰,准备就这一现象给《华盛顿邮报》撰写稿件。“我记得自己到了那儿,坐下来,看着他出现在外野位置上,这看起来简直太超现实了。”他回忆说,“这可是迈克尔·乔丹,他现在坐在这个棒球场里,一个小联盟的棒球场,在亚拉巴马州的伯明翰。这怎么可能?”
鲍勃·格林同样很受震动。有个晚上,比赛时间因下雨而推迟,他看见数以千计的观众在倾盆大雨中坐了几个小时,只因希望能看到他打球。
乔丹在春训时曾感到非常尴尬,因为球迷们自发地反复高喊着:“我想成为迈克。”这样的热诚在大联盟春训中都是前所未闻的,而这里还是小联盟,棒球世界里的穷乡僻壤,但他们还是来了,一边高声呼喊,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而他给予球迷的回报却是在赛季揭幕战的前九个打席中七次被三振出局。他打中了两球,一个内野高飞球,还有一次打出内场地滚球后被杀出局。
记者团里有许多见证过他当年篮球岁月的熟面孔,他们十分惊讶地看到,过去那种无上自信的火花如今在他眼中不再闪耀。
“这让人尴尬,这让人沮丧,这能让你发疯。”他对《纽约时报》的长期篮球写手艾拉·伯科(IraBerkow)说,“我不记得上一次同时拥有这些情绪是什么时候。我在这上面练得太认真了,以至于我自己看上去像个傻子。过去九年里,我都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世界都在我脚下。而现在,我只不过是更衣室里又一个拼命努力想要进入大联盟的小联盟球员。”
他解释说,种子在1990年他举起总冠军奖杯之前就已经种下。“这最开始是我父亲的想法。”他说,“我们曾经见过博·杰克逊(BoJa)和迪昂·桑德斯(DeionSanders)同时尝试这两项运动,我父亲也曾说,他觉得我在棒球上同样能够成功。他说:‘你具备那些技能。’他认为我在篮球上已经证明了一切可能,或许可以试着在棒球上来上一发。我告诉他:‘不,我还没有做到一切。我还没有赢下总冠军。’然后我夺冠了,我们不时会聊起棒球,然后我们又赢下两个总冠军。然后他遇害了。”
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父亲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他直率地谈到这一点。
“我跟他的交谈更多地发生在潜意识里,而不是用真实的词语。”第一个周末,在男爵队宽敞的更衣室里,他坐在自己的新储物柜前,如此说道,“‘坚持做你现在在做的事情。’他会告诉我说,‘坚持努力,把它实现。你不能害怕失败。别理会那些媒体。’然后他会说些有趣的事情——或是回忆一些我还是个男孩儿时的往事,我们在房子后院里投球接球,就像我们一直做的那样。”
大
巴
很快就有流言传开去,说乔丹准备买下一辆昂贵的新大巴,以便在跟新队友一起沿南部乡间小路旅行时也可以尽享奢华。这不是真的,他甚至都没有租过大巴,更不要说买了。只不过是男爵队的大巴供应方决定给球队提供一辆豪华巴士,配有靠背可以活动的躺椅,还有一张长沙发,帮助减少从纳什维尔(Nashiville)到罗利,再从格林维尔(Greenville)到奥兰多的长途旅行中的无聊感。
乔丹解释说,这辆高级大巴给了他伸展的空间,但他也承认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可不想看到大巴在南方的半夜一点钟抛锚。”他说,“你不知道谁会跟着你。我可不想坠入那样的困境。我想到了我老爹所遭遇的事情。”
同样的想法促使他买了两支手枪,它们被放在他芝加哥郊区的家里。
对周围事物一直十分戒备的他,在父亲遇害后变得更加警觉。
有流言说他跟身边的所有小联盟球员都发展出了信赖关系,他也确实会在更衣室一个隐蔽的地方玩玩骨牌,赌点小钱,这也给了队友们一个可以窥视他装满钞票的臃肿钱包的机会。但更多时候,他还是愿意一个人待着,在漫长的巴士旅途中只身独坐。
同样的情感壁垒曾经出现在他自6岁以来待过的每一支球队。在芝加哥的时候,他曾向约翰尼·巴赫吐露心声,说起自己小时候在打棒球的那些年里因长期作为整支球队中唯一的黑人而体会到的疏离感。这一早期经历影响了他的成长。菲尔·杰克逊教练工作的很大一部分都集中在如何打破乔丹与球队其他人之间的壁垒。
小联盟之旅不仅带回了关于父亲的久远回忆,也带回了那种古老的疏离感。因此乔丹与他的小联盟队友之间的疏远并不令人惊讶。他并不粗鲁,也不暴躁,也不傲慢,至少在棒球上如此。但他就是不怎么交际,身边除了自己就只剩下随从人员,如今只剩乔治·凯勒一人。胡安妮塔有时会带着孩子在周末来看他。但绝大多数时间,就只有乔丹、凯勒,以及他的悲伤。杰克·麦卡勒姆在2011年曾试图让乔丹说说那段经历,但最终得到了一个多少有点不耐烦的回应。“棒球。”他说,“男爵队。有很多个孤独的夜晚,只有我和乔治在路上聊天。我会想起父亲,他有多热爱棒球,以及我们一直以来是怎么讨论的。我知道他就在那里看着我,这能让他高兴,这也能让我感到高兴。”
对从小在北卡罗来纳长大的乔丹来说,亚拉巴马并没有带来什么文化冲击。他在伯明翰租了个带篮球架的房子,方便自己跟附近的孩子们打成一片。他找到了当地最好的高尔夫球道、肋排和台球室。很快,得到充分放松的乔丹连续12场击出安打,把平均打击率推上30%。但在这之后,随着赛季进入酷暑的三伏天,他又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潮。
“他现在正试图跟其他在各自棒球生命中已经见过35万记快球和20。4万记变化球的打者们竞争。”游骑兵队(Rangers)投球指导汤姆·豪斯(TomHouse)在那个赛季这么评价乔丹,“棒球是大量重复的机能。如果迈克尔从高中毕业后就一直从事棒球,我不怀疑他会从棒球中赚到跟篮球一样多的钱。但现在他都不能统治双A联赛,而双A联赛离大联盟还有好几光年呢。”
前一年的10月,乔丹宣布退役后的第二天,莱西·班克斯曾在专栏中撰文,预言说他有一天还会回到篮球中来。随着乔丹的平均打击数据一路下跌,班克斯来到伯明翰待了三天,劝他重拾篮球。但乔丹拒绝了。
“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班克斯在《太阳时报》中写道,“另外,他最近萎靡不振的击球正是我们的盟友。”
乔丹坐在更衣室里,听到班克斯求他来一出NBA的“光耀重临”时,不禁哈哈大笑。
“你说得好像这是什么宗教事件之类的东西。”乔丹窃笑着说。
“乔丹非常坚决地把自己的篮球岁月抛在了身后。”曾在《太阳时报》跟班克斯共事的J。A。阿丹戴回忆说,“然后莱西又回来,问他:‘还有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一丢丢的可能性?’迈克尔的回答差不多是:‘可能性总是有的,但就目前来说,那真的是一丁点儿、一丢丢。’”
虽然有惨淡的低潮期,男爵队经理特里·弗兰科纳(TerryFrana)还是看得出乔丹正在取得戏剧化的进步。在最低潮时,他曾在赛后的晚上留下来,问经理对自己在这项运动上的未来到底怎么看。乔丹后来承认说,这次谈话发生时,他刚刚萌发了放弃的想法。他不想再作为一个笑话继续下去了,更糟糕的是,自己还占据了一个位置,导致某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失去机会。但弗兰科纳指出,在棒球里,成长的进程通常很慢,同时他开始在乔丹身上看到了可观的进步。在了解棒球的人看来,他付出的努力是非凡卓绝、难以想象的。
在赛季的最后一个月,他的打击率为26%,也将赛季平均打击率提升至微不足道的20。2%。436个打席中,他奉献了88记安打,包括17记二垒打和1记三垒打。他有30次盗垒,46次跑垒得分。这样的稳定进步为他赢得了晋升资格。他被亚利桑那秋季联赛(ArizonaFallLeauge)的斯科茨代尔蝎子队(ScottsdaleSs)签下。这似乎意味着一种成功,虽说在特里·弗兰科纳和一些白袜队高层之外几乎没有人这么看。
对乔丹自己来说,这意味着他的未来打开了一扇模糊不清的窗户。他曾经的巨大自信如今已经支离破碎了一地,但他仍然保持着慎重的坚定。
几乎无人能理解是怎样的情绪在驱动着他。他的人生来到了这样一个节点,他完全浸没于一种沉静的暴怒中,即使他自己不愿承认。这股刺眼而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将在此后数年中以种种不相协调的方式释放出来,终于,他人生的核心问题变成了:他究竟能不能摆脱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