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每天都会挑个人来找碴儿,”训练师马克·法伊尔回忆道,“我很早就看出来了。每天都是,总有一个人成为他的牺牲品。这个人可能是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埃尼斯·威特利(EnnisWhatley)、罗尼·莱斯特(Roer)和奎因汀·戴利这些家伙也不能幸免。迈克尔一次又一次地迎着他们的防守将球投出。他总是会故意激怒他们,好让他们防得更凶,主要就是因为他太要强了。在他的新秀年,有那么几次训练都被他搞得进行不下去了。朗格利也只好摊开双手,任迈克尔为所欲为。”
“有一个像迈克尔一样打球的新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2012年,罗德·希金斯回忆道,“初来乍到之际,他就用他的好胜心赢得了老队员们的尊敬。那年训练营刚开始我就注意到,如果你不努力提升你的水平,这孩子就会让你难堪。他丝毫不在乎盯防他的那些老球员都是谁。”
“迈克尔就好像那匹名叫秘书处(Secretariat)的神驹,”那年早些时候,训练师弗雷德·卡特(FredCarter)打趣道,“其他的马儿都知道要拼命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在训练中,朗格利常把迈克尔放到不同的队伍,就为了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罗德·索恩说,“凯文让他去哪支队,哪支队就会赢球。凯文对我说:‘我真不知道到底是其他人太烂了,还是他太强了。’”
“凯文总是喜欢在训练时玩那一套,”马克·法伊尔回忆道,“他把球员们分成两队,哪一队先得到十分,哪一队就获胜。落败的一队就要罚跑十圈。凯文把这套规则称作‘十分或十圈’。一整年下来,迈克尔一圈都没跑过。有一次迈克尔那队以8∶0领先,凯文突然把他调到另外一队,火冒三丈的迈克尔一人连得九分,他那一队又赢了。”
“看到他在训练营中的表现,我马上改变了我关于球队进攻的想法,”
朗格利回忆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进攻全都取决于他。要是没有迈克尔,我们的阵容并不强大,所以他一定要大量出手。我当即开始思考怎样为他拉开空间、让他持球单打。让他到低位持球是很合理的选择,因为他比大部分后卫更强壮。你必须得围绕他来打造进攻战术。”
乔丹原本就希望打得分后卫,他认为他可以和那些比他瘦小的球员对位。朗格利则在这一想法的基础之上再进一步,认为这位新秀完全可以在必要时制造错位。事实上,他还能出任小前锋。他的全能身手意味着公牛队在三个位置上同时得到了补强。
赛季开始之前,球队外出打了一轮表演赛。在皮奥里亚市民中心(ter)的2500名观众面前,替补出场的乔丹砍下了全场最高的18分,由此拉开了一个时代的序幕。公牛队还去了纽约州的格伦斯福尔斯市。乔丹在比赛热身时大秀扣篮绝技,让全场观众大为振奋,甚至整晚为他欢呼喝彩,直到发现乔丹即将打败他们的尼克斯队。
在印第安纳州北部的表演赛中,蒂姆·哈勒姆第一次发觉乔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魔力,他能够深深感染球迷。那天晚上,乔丹狂砍40分,赛后一大群球迷跟随他一路走进了球员通道,就好像他是个花衣魔笛手(PiedPiper)一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乔丹如磁铁般的吸引力越来越明显。到后来,球队不得不用人墙将他隔离开来,以防球迷情绪失控。只不过,在几个月之后这道人墙才竖立起来。在那个赛季伊始,他的簇拥者与日俱增,但大家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从初入训练营时教练们和队友们的反应,到季前表演赛期间球迷们的兴趣,乔丹让人们愈发相信,他能让这支球队改头换面。“我们见识了他的球技,”朗格利说,“但你得每天跟他待在一起,才能感受到那家伙的争强好胜。他会试图接管每一个困难的局面。他会自告奋勇、挺身而出。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支球队急需这位新秀所能提供的一切。第一次到芝加哥体育馆观看公牛队比赛时,詹姆斯·乔丹和德洛里斯·乔丹被稀稀疏疏的观众和死气沉沉的气氛吓了一跳,他们已经习惯了北卡罗来纳大学的强大篮球能量。
相比之下,公牛队的比赛显得无比寒酸。乔丹夫妇不禁怀疑,这样的球队怎么可能付得起儿子每年几十万美元的薪水。情况会好起来的,德洛里斯对丈夫说;但她自己也完全不敢确定。消极的因素由球馆本身而起。这座球馆素有“麦迪逊街上的精神病院”之称,其所在地是芝加哥最乱的街区之一。1968年马丁·路德·金博士遇刺,随之而起的芝加哥暴乱让此地遭受重创。在之后的15年里,芝加哥西区江河日下、荒凉至极。对于那些有勇气来看公牛队比赛的球迷而言,光是停车和找路前往球馆大门这两件事都时常令他们提心吊胆。“总会有一群小孩儿问你:‘先生,我能帮您洗车吗?’”杰夫·戴维斯回忆道,“如果你把车停在街上,而且还不打发他们一小叠钞票的话,你的轮胎就会被戳破。这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如果你和媒体的人一道来,他们就会告诉你:‘除了球队批准的停车场,别把车停到任何地方,比赛结束后也要尽快离开。’所以,每次都像人口迁徙一样,在赛后的半小时到45分钟内,人们就走得一干二净。比赛结束后大家都不会在球馆附近逗留。”
“当时的公牛队可谓步履维艰,而球馆又是在西区,”蒂姆·哈勒姆解释道,“那个时候那儿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周边经济还都没发展起来。那是除了波士顿花园(BostonGardon)之外,全联盟最老旧的场馆。你知道的,人多的时候那个地方倒是挺棒的。那里很热闹,喧闹声传不出去,因为声音会撞到屋顶,然后反弹回来。球馆里没有任何音响设备,要是有吵闹的人群倒也不错,可当时我们根本吸引不到多少观众。所以通常球馆里都是死气沉沉的。”
“还是有一小部分球迷会买季票,”乔·奥尼尔承认,“比赛打到第三节,剩下的观众我都能数出来了。这时候我就会走出去,数数还有多少观众。”
1981年,史蒂夫·施沃德(SteveSwald)来到芝加哥,出任白袜队(WhiteSox)的销售主管。毕业于马里兰大学的施沃德非常喜欢ACC篮球赛场上的**,到了芝加哥,当然也要去看几场公牛队的比赛。
然而,他也一样大吃一惊。“对于篮球比赛而言,芝加哥体育馆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建筑,”施沃德回忆道,“我原本很喜欢出门看比赛,因为我可以坐在座位上,自由伸展手脚。但那儿的情景真是让我不忍直视。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NBA的篮球比赛。看上去更像是大陆篮球协会(CBA)或者级别更低的联盟的比赛。坐满了人的时候,球馆本身是很不错的。可是一旦少了人群,气氛就变得十分压抑,好像一座坟墓。那里没有耀眼的记分牌。
有人告诉我,早期的公牛队球迷常常透过曲棍球场地的塑胶玻璃观看篮球比赛。那时的公牛队就是如此地不受尊重。”
惨淡的气氛为乔丹的首秀之夜平添难度。他同时邀请了两位女性嘉宾,但不想让她们发现彼此。他初来乍到不过一个月,大部分时间他仍和母亲住在一起,然而首秀当晚,他的嘉宾名单上却出现了两位女性的名字。他为这两人提供了赠票,比赛行将开始之际还在匆忙确认两人坐在球馆里的不同区域。他心想,最好让她们坐在对角线上,这样就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当然,菜鸟毕竟是菜鸟,那天晚上他不小心把安排座位的妙计透露给了一位记者,辛苦盘算的好戏也就泡了汤。从此以后,他也开始留心在媒体人士面前管住嘴巴。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乔丹与高中时那个苦苦找不到女伴的少年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自从1982年投进了击败乔治城大学的那一球之后,他和室友巴兹·皮特森很快就发现,他们在教堂山的女性群体当中人气急剧飙升。在芝加哥,乔丹发现这里的社交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而这个圈子里的社交先锋正是前公牛队球员雷吉·图斯。此君在各大派对上出尽风头,因此得了个“街区忙人雷吉”的外号。1983年,图斯离开公牛队,还是菜鸟的乔丹趁机填补上他留下的空缺,成为芝加哥首屈一指的社交达人。乔丹对待篮球很认真,但还没有认真到会白白放弃这些与异**往的良机。
在北卡罗来纳时,他的赫赫威名曾是他最大的吸引力。而如今,在芝加哥,他发觉他的财富更能引人注目。
开
始
1984年10月26日,星期五,21岁的乔丹带着满满的期待,即将迎来他的公牛队处子秀,在那座破旧不堪的体育馆迎战华盛顿子弹队。后来公牛队会在介绍乔丹出场时配合激光表演,但当时还没有这些东西。第一次正式踏上主场,伴随他的只有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Ja)的名曲《颤栗者》(Thriller)当中的音乐片段。13913名球迷到场观战,比前一年的公牛队揭幕战多了近6000人。球迷们用高声欢呼向乔丹致意,每次乔丹在场上做出改变比赛局面的举动,都能引起现场一片沸腾。早在那场比赛的第一节人们就已经看出,从今往后公牛队的比赛再也不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无聊小事了。
比赛开始后21秒,乔丹在18英尺开外投丢了他的第一次投篮。1分钟后,他从华盛顿后卫弗兰克·约翰逊(FrankJohnson)手上掏下皮球,完成了他的第一次抢断。比赛才打了1分钟,他就已经让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冷气。他从篮筐左侧高高飞起,在子弹队的大块头中锋杰夫·卢兰德(JeffRuland)头顶上重扣得手。后者并不理睬这次入侵,一把将乔丹撞倒在地。乔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整个球馆顿时鸦雀无声。终于,他爬了起来,后来他也曾抱怨说这一下摔得他脖子和脑袋有点儿疼。他和卢兰德都同意这次冲撞是无意的,但这也预示了乔丹早年的进攻模式——乔丹越过丛丛大树攻击篮筐,而大树也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首节比赛还剩7分27秒时,乔丹得到了他在NBA的第一个两分,那是罚球圈右侧的一记12英尺打板跳投。但这一球之后,紧张的情绪让他整晚的投篮状态起伏不定。全场比赛他出手16次,仅命中了5球,共拿下16分、7次助攻和6个篮板。除了11次出手不中,他还有5次失误。
不过,全场比赛下来还是有颇多可圈可点之处,让球迷们深感欣喜。
“对我的职业生涯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开端,”他在赛后说道,“今晚我关心的主要是让每个人都投入进来。首先,我认为你自己要先奋力拼搏;接着,你得让那些大个子球员找到状态;最后,一切就会水到渠成。”当然,还有一件事情将要改变:在第一场比赛当中,大部分时间球都在他的队友手里。
助理教练比尔·布莱尔记得,对阵密尔沃基雄鹿队的第二场比赛,乔丹再次让教练团队刮目相看。“西德尼·蒙克利夫可是全联盟公认的五大防守型后卫之一。看到乔丹开始羞辱蒙克利夫,我们知道我们得到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第三场比赛的对手同样是雄鹿队,这次乔丹狂砍37分,其中有22分都来自第四节。芝加哥体育馆的9356名观众见证了公牛队反败为胜,击退密尔沃基。
比赛一场接一场,乔丹发现自己的持球机会越来越多。带着不愿让人们失望的热切心情,这位新秀吐着舌头满场飞奔。他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皮球、抓下篮板,然后像橄榄球场上的跑锋一样朝前场发足狂奔。
他可以在全速冲刺的过程中完成交叉步变向运球,因此防守球员学着向前探一步来阻止他的交叉步,可没想到他同样可以在全速状态下流畅无比地做出转身动作。这样的动作对于那些“地板流”的后卫而言尚且是难事,一个身高6尺6寸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对手在回防的时候有所迟疑,就会被乔丹甩在身后。而如果对手及时落位、保护篮筐,乔丹则会给他们带来新的麻烦。一次又一次,他早早离开飞行跑道,向篮筐滑翔,然后在空中决定要怎样放球入筐。20世纪50年代末,埃尔金·贝勒第一次向全联盟展现了所谓的滞空时间,后来的朱利叶斯·欧文又为滞空的艺术增添了些许诗意。但是,乔丹式的滑翔更加令人着迷。他一边观察防守者的站位,一边吐着舌头逼近篮筐,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如今他可以使出摇篮式扣篮、研究各种动作而不必担心教练的唠叨了。观察者们往往只看到了他那些引人侧目的扣篮表演,而很少提到他出神入化的反手上篮能力。如果防守者站好了位,且防守动作未违反垂直原则,乔丹就会在空中绕过对方的圆柱体,从篮筐另一侧用指尖将球挑入篮筐。
“只要迈克尔开始打球并且打出了状态,球迷们马上就有了兴趣,”罗德·索恩回忆道,“那个赛季之初,我们每场只能卖出大概六千张球票。突然之间,我们突破一万张了。他是个票房奇迹。”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他们才会迎来场场售罄的盛况。纵是如此,眼下芝加哥公牛队的商业模式显然已非往日可比。
如今乔丹将年轻人的旺盛火力烧向了他的对手,不少地板流的防守球员开始和他发生冲突。“在职业生涯早期,这家伙每次拿到球都会杀向篮筐,”索恩解释道,“他频频上演扣篮好戏,或是在空中旋转着把球投进。
对方的球员们则不断在空中将他撞倒。我们很快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丢掉小命。”第一次遭遇底特律活塞队,乔丹又一次飞起扣篮,结果被底特律的中锋比尔·兰比尔(BillLaibeer)1撂倒在地,引得芝加哥球馆一片哗然。他需要队里有个能保护他的人,然而眼下并没有人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