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李密拿走了绝大部分的好处,留给翟让的,只能算是残羹冷炙,按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翟让自己的退休金都难以保证,还拿什么来赏赐手下的兄弟?没有钱财做后盾,队伍还怎么带?
翟让的心里没有怨气,恐怕只有鬼才会相信。
王儒信和翟弘就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的八婆,凑在翟让的旁边叽叽歪歪说个不停,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想要弄死李密的心思有多么强烈。说着说着,翟让也产生了错觉,咱是不是真的可以弄死李密啊?
可惜的是,翟让只想发泄怒气,却又不想要李密的性命。
这些年来,李密和翟让的关系还算不错,除了分账不均,李密还是给足了翟让面子。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关系令翟让倍感欣慰,如果不是王儒信和翟弘在旁边叽叽歪歪,翟让是绝不可能动这样的心思的。
然而,李密给翟让面子,可李密手下的人就不那么想了。人都爱炫耀,爱攀比,衣锦还乡那是做给老乡看的,如果衣锦却不能还乡,就只好做给同袍,尤其是竞争对手的同袍来看。至少,翟让就被李密的手下恶心过,而且不止一次。
男人之间的矛盾,不能以口水战来解决,只能在大场面找回尊严。凭翟让的身份,躲在家里画圈圈,用脏话来咒骂李密,实在是很消极的反抗行为,说出去会令人耻笑的。于是,翟让打算搞出点动静,让李密能感受得到他的愤怒。
所谓的刷存在感,就是这个道理。
李密有个亲信叫崔世枢,在军中担任行军总管。有一天,翟让命人将崔世枢找来,明确地告诉他,二当家手头最近有点紧,希望崔世枢能给他送点零花钱。
大哥没钱花,居然要找小弟要,这玩笑开的,有点侮辱崔世枢的智商啊。
崔世枢很犹豫,给你送了钱,是不是就代表跟你混了啊?不行!我还是有基本底线的,即便是要跳槽,也得跳到薪酬高,福利好的平台啊,你这儿绝对没搞头,先给个五星差评。崔世枢直接逃避了送钱这个话题。
不过,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崔世枢还是明白的。有时候,替大哥受点儿过,也很有必要。别的都不说了,崔世枢就一个请求:不要对他用刑,意思到了就可以。很幼稚的请求,翟让自然没有答应。
崔世枢挨了一顿清脆的板子,乖乖地回到军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事情还没完,李密那儿还没任何反应呢。又过了几天,翟让给元帅府记室邢义期传信,约他一起赌博。和老板一起赌博,想要光明正大地赢钱绝对是人生中的最大奢望。换个角度来看,这种赌博,就是变相的送钱啊。
邢义期表示,自己就是个小秘书,每个月拿固定的工资,养活自己都不够,实在是没钱送礼,再加上有了崔世枢的前车之鉴,邢义期实在是不想赴约。板子什么的,能逃一顿是一顿啊。于是,属下放了大哥的鸽子。就冲着这件事,邢义期就在历史上威武了一把,令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谁料想,翟让非常强势,强行派人去打了邢义期八十大板。
古话说得好,打狗看主人,可翟让把自己当主人,这顿板子照样也是白挨。只要你够强势,就可以定义什么叫潇洒转身,深藏功与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双方矛盾已经彻底公开了,李密是个什么态度?
很郁闷,很想骂娘啊。想当初,翟让二话不说,直接让出瓦岗军的最高统治权,这种高风亮节,目光不短浅的行为,让李密对他肃然起敬。翟让真是完美的合伙人啊,李密仿佛置身于尧舜禹统治的上古时代!
正因为权力交接的过程很顺利,很和谐,李密才没有对翟让设防,一心一意扑在灭隋的伟大事业上。这些年来,翟让似乎已经适应了二把手的地位,打仗冲在最前面,分钱落在最后面,毫无怨言,在李密的心理只有尊敬和愧疚。
直到此时,李密的原则也很明确:只要翟让不阻碍他的灭隋大计,稍微闹腾一下也无妨,人民内部矛盾嘛,都好处理!
李密:房彦藻,你去拜访一下大哥,看他到底想闹什么幺蛾子!
房彦藻:大哥,这这这,我虽然有点儿积蓄,可也不能随便给翟让啊!
房彦藻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历史告诉我们,高层领导处理矛盾的方法不一定很有品位,有时候真有可能会刷新我们的认知。比如,他们的话题就只有一个:钱。
双方会面的气氛比较紧张,翟让地位高,基本上主导了对话。
翟让找房彦藻要钱,态度极其恶劣,就像是刚出牢狱的抢劫犯一样。如果大家不是熟人,翟让的砍刀可能已经架在房彦藻的脖子上了。
房彦藻有点吓尿了:大哥,关键是我没钱啊!
翟让呵呵一笑:“兄弟啊,当我是傻子嘛!你之前征战汝南,可是得了不少奇珍异宝啊,可回来之后,你都献给了魏公,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房彦藻有些怒火,大家好歹都是瓦岗军的高层人物,就不能煮一壶上好的茶叶,关起门,坐下来好好聊聊嘛?再不济,也要把老大谈判的高端氛围给营造出来,开口闭口都是钱,这算什么事啊?
房彦藻很烦躁,要知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读书人,脑子里都是圣人文学,兵法韬略,和地痞流氓谈钱的场合,书上很少有记载,实在是没经验啊。
房彦藻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小心应付:“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啊!”
翟让很想笑,这就是李密手下的高级幕僚,说话吞吞吐吐,不着边际?要不要再给他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啊?翟让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大家地位不对等,也谈不出什么来。
看到时机已到,翟让进行总结陈辞了:“房彦藻啊,你要知道,魏公是我拥立的,这天下大事不到尘埃落定之日,谁又能说的准呢!”
这才是了!身为瓦岗军创始人,就应该有这种不要命的底气!
房彦藻回去之后,找到元帅府左司马郑颋,将此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大家都是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搞阴谋论,耍嘴皮子功夫,两人经过一番彻夜长谈,最终决定消灭翟让,铲除大哥身旁所有的隐患。
第二天,二人携手来到李密的大营,要求秘密汇报工作。
房彦藻:“魏公啊,翟让这小子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应该尽早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