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国之初,杨坚就放出豪言:朕的五个儿子都是独孤皇后所生,不会像其他王朝一样,存在兄弟内斗,骨肉相残的悲剧。
是的,兄弟之间确实没有内斗,可他和独孤皇后却拿着老一辈的价值观约束儿子们,最后主动拿他们开刀,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自古以来,皇帝们都害怕皇子觊觎大位,鼓励他们不问朝政,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王爷生活。
拿清朝的八旗子弟来说,他们是真的会享受生活啊。
娶一窝老婆,生一窝孩子,拿着朝廷的年薪,守着自家的土地,安安分分过日子,从不想着夺太子之位,皇帝之位,因此才能子嗣绵延。
杨坚呢,希望每个皇子都能成为圣人,都能够有能力继承大隋的江山。
客观地说,杨广虽然在废太子事件中推波助澜,可只是聪明人的顺势而为,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杨坚和独孤皇后。夫妇二人如果没有猜忌,没有联合朝臣暗中算计,没有明目张胆地监视太子府,杨广根本就没机会觊觎太子之位,朝臣也不会对杨勇的遭遇视而不见。
当时,太子洗马李纲曾经和杨坚有过一段对话。
李纲:“太子的本性是好的,如果陛下可以选择能臣干将辅佐太子,太子足以担起大隋的重任,然而,陛下却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这两人平日里都是玩弄鹰犬,荒游嬉戏之人,太子怎么能不落得如此的下场,这是皇上的过错,非太子之罪啊!”
杨坚听了这话,心情极其低落,强行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道其二,朕也挑选了你这样忠诚耿直的大臣,但是太子不重用你,叫朕有什么办法?”
李纲:“臣不受到重用,就是因为太子身边有唐令则那些小人,如果陛下能及时惩治他们,挑选更多有才能的人去辅佐,情况就会不一样。”
杨坚是何许人也?性格骄傲,好面子,喜欢强行挽尊的人。
李纲当面指责杨坚,而杨坚竟然没有暴怒,还说朝廷缺少一位忠贞耿直的尚书右丞,希望李纲能挑起这份重任。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儿:杨勇被废一事,杨坚事后也反思了许多,至少他愿意接受李纲的部分指责。
太子杨勇被废,蜀王杨秀被囚禁,大隋朝廷的政治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政治风暴,杨素自然是背后最大的赢家。
隋开皇十二年(592),杨素的职务头衔是尚书右仆射,官居正二品。有隋一朝,能做到如此高位的人屈指可数,说杨素位极人臣,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
那么问题来了,杨素为什么要选择打压杨勇呢?难道真的害怕坐杨勇的冷板凳?杨素不仅投靠了杨广,还主动找蜀王杨秀的晦气,他究竟是何居心?一旦杨家功高震主,权势熏天,不怕招来杨坚的猜忌吗?
关于杨素的动机,史书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可如果将杨素的家族放在南北朝的时代背景中,这个问题就好解释多了。
隋仁寿元年(601)正月,也就是杨勇被废之后,杨素升官了,从尚书右仆射晋升为尚书左仆射(隋朝以左为尊),实现了官场上最难的半级跳,鲜有人知道,此时距离杨素上次升官已经有十年之久。
不仅如此,弟弟杨约、杨家的叔叔辈、子侄辈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赏赐。年纪大一点的官居尚书、公卿之职,年纪小一点的官居柱国、刺史之职,至于亲朋好友,几乎都是朝中的公务员。
在杨坚的宠信下,杨家成为隋朝当之无愧的超级豪门,家族的土地广袤到无法丈量,府库的钱财多到无法估计,依附杨家的大臣更是不计其数。杨素除了打压皇子,还趁机铲除了不少政敌,比如史万岁、柳彧等人,以至于朝臣们只敢怒目而视,不敢轻易挑战杨素的权威。
不过,这世上从来不缺挑战权威的人,即便是剖腹挖心,他们也在所不辞。
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寺少卿梁毗是极少数敢站出来挑战杨素权威的大臣。梁毗曾经给杨坚上了一道奏折:
陛下,杨素仗着有您的宠幸,专权祸国,势力如日中天,朝中的大臣纷纷依附。凡是得到杨素赞赏的大臣都可以轻易升官,凡是杨素看不顺眼的,他都会出手打压。杨素更是将门客安插到各州县的关键位置,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不幸的是,在杨坚的眼里,杨素举报太子的行为堪称挽救大隋江山社稷于危亡,因此接到梁毗的奏折后,杨坚龙颜震怒,直接命人将梁毗投到了监狱之中。
不过,梁毗在狱中说的一番话,彻底改变了杨坚对杨素的看法。
梁毗:太子和蜀王被废之时,朝中大臣无不感到痛心和惋惜,唯独杨素和杨约兄弟在朝中上蹿下跳,喜形于色,他们简直就是视国家的不幸为杨家的大幸。就这两件事情中,杨素兄弟残害了多少朝中大臣,陛下您可数得过来吗?
很显然,梁毗摸准了杨坚喜欢猜忌的性格,一举攻克了皇上的心理堡垒。
此事过后,杨坚开始深度反思,杨素啊杨素,你权势熏天,看起来很像是当年的朕啊!让你崛起,岂不是让北周的禅让游戏重新上演?必须压制你一波!
杨坚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杨素,尚书右仆射是朝廷的宰辅,你呢,也不必事必躬亲,只需要每隔三五天到尚书省去一次,商议一下大事即可。
信号很明显,给你面子,不撸你的官,可你也别给朕添堵了。
杨坚驾崩之前,杨素的政治地位已经开始下降,而杨约则被贬为伊州刺史。杨坚意图剥夺杨素家族的权力,可这一切还是太晚了。优秀的政治家总是懂得提前布局,提前站队,此时,杨素依附的不是你杨坚,而是太子杨广啊。
杨坚驾崩之后,杨广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加封杨素为正一品尚书令,命他掌管全国政务。彼时,杨素家族的势力已经尾大不掉,又没有太大的政治过错,就连杨广也只能躲在宫中画圈圈诅咒,希望杨素快点儿死掉。
客观地说,如果杨素不死,凭杨家在朝中布局的政治势力,借着杨坚改革引起的阶层矛盾,完全有可能拉拢关陇军事贵族,趁机拉杨广下马。事实上,杨广还是很幸运的,因为杨素提前去世,无法完成他的计划。
可是,杨广又很悲剧,因为杨素的长子杨玄感继承了父亲未完成的遗愿,他在大隋王朝最巅峰的时候发动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军事政变,以至于让隋炀帝丢了江山社稷。也许,冥冥之中,老天爷已经写好了所有的剧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