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看,秦王杨俊只不过是个毫无政治理想的王爷,杨坚便对他如此苛责,更何况大隋帝国的储君,未来要承继杨氏家业的杨勇。
遗憾的是,杨坚却自我感觉良好。据史料记载,他曾经在大臣的面前吹过牛皮,说过去的帝王妃子太多,皇子并非同一个生母,所以会有矛盾。不像咱们大隋,五个儿子都是朕和独孤皇后的,亲兄弟之间自然不会有内斗。
杨坚是个有福气的皇帝,五个儿子,个个都模样俊俏,才华横溢,更兼为人宽厚,心地善良。在大哥杨勇做太子的二十年时间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兄弟内斗和太子之争的官方记录。皇子之间没有抱团内斗,却不幸有个多疑、善变、猜忌、刻薄的父皇。隋朝,究竟因谁而哀?
在隋朝,冬至是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堪比后世的春节。这一天,朝廷会给全国百姓放假,晚辈嘛,可以抽空看望一下长辈,下官也可以去拜会领导。
有一年冬至,文武百官就跟说好了似的,成群结队地前往太子宫给杨勇送祝福,群情之热烈,令人难以相信。
在杨勇的眼里,自己是太子爷,地位摆在这儿,臣子来拜见是应该的。再者说,自己广结善缘,堪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乖宝宝。最重要的是,老爹宠幸他,别人主动巴结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就在当天,杨勇拿出了主人翁的姿态,先是在大门口摆上了礼乐阵仗,敲锣打鼓,把节日气氛给造了起来,随后堂而皇之地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面对百官的恭维,杨勇扬扬得意,踌躇满志,完事之后,杨勇便将他们引到太子宫内豪饮一顿,以示庆祝。
很快,这件事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杨坚得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帮大臣朝拜他的时候,也没这么带劲啊,怎么到了太子的面前就换了一副奴颜婢膝的讨好面孔呢?难道自己还比不上太子?难道想提前找太子要个好前程?
杨坚一个人在宫中纠结,感到非常痛苦,以至于无法忍受,最后实在忍耐不了,就找来了主管礼仪和宗庙祭祀的太常少卿辛亶。
杨坚愁眉不展:“爱卿啊,你说百官都去太子府朝拜,究竟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辛亶就察觉到了危机,他思考许久,慢悠悠地说道:“陛下,今天是冬至,百官去看望太子,并不是朝拜,而是祝贺啊。”
朝拜,有俯首称臣的意思。
祝贺,则是普通的人际往来,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辛亶虽然极力为太子辩解,可仍然消除不了杨坚的疑心。
杨坚语气寒冷:“哼!如果是祝贺,应该是三五个人,大家稀稀拉拉地前往太子府,为何文武百官能如此整齐呢?”
言外之意,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朝拜行动。
辛亶无言。
杨坚继续说道:“这也就算了,你瞧瞧太子,为何要在大门口奏乐来迎接百官呢?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有如此高的威望?”
话说到这里,辛亶彻底蒙了,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杨坚:“传旨下去,皇太子虽然是国之储君,可毕竟是臣子,朝堂的礼法不可废。官员们可以在冬至节日来京朝贺,进献自己辖地的特产,但是另外给皇太子上贡就不符合制度了,应该全部停止。”
史料记载:至此恩宠始衰,渐生疑阻。
可怜的杨勇,如果他性格谨慎,把前去祝贺的官员们挡在门外,或者带着他们给老爹去祝贺,肯定会让杨坚乐得合不拢嘴。遗憾的是,历史没有那么多的假设,所以悲剧注定要发生。
没过多久,又发生了一件事。
杨坚:“高颎啊,你从太子宫挑选几个身体强壮的侍卫进宫。”
谁曾想,为官多年,堪称官场老油条的高颎竟然来了这么一句:“陛下,臣担心陛下把侍卫都调走了,东宫的防务质量就会下降啊。”
话音刚落,杨坚便勃然变色,大声斥责道:“朕时常外出巡幸,所以身边的人必须身强力壮,太子整日待在宫中,只需要修行仁德,哪里需要这么多侍卫?”
高颎蒙了:“陛下?”
杨坚:“好了,太子府预备这么多的卫士,本来就不合理,朕以后会将宫中卫士和太子府的卫士经常调换,难道这样不更好吗?退下吧!”
想想看,皇帝要调人去值班,你去帮他把事情办了就成,该是有多傻的人,才会拒绝大老板的提议?高颎和杨勇有仇恨,是故意的吗?
可以肯定,高颎并不是故意的。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杨勇的女儿大宁公主。高颎的女儿高氏,嫁给杨勇做了高良娣。准确地说,高颎和太子府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姻亲关系。
或者说,高颎投靠了晋王杨广?
遗憾的是,当年因为宠妃张丽华的事儿,杨广和高颎还爆发了冲突,杨广还扬言要报复高颎,此后二人便没有了交集。所以,这件事和晋王杨广没有任何关系。悲剧如果要发生,就注定要发生啊。
最悲剧的其实是高颎,他无意间给杨勇挖了个坑,还把自己搞成了杨坚怀疑和打击的对象。
客观地说,这些事情的发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杨坚确实很信任杨勇。基于这样的前提,文武百官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父子二人毫无隔阂,杨勇做皇帝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所以大家说话做事才会肆无忌惮。
遗憾的是,在皇权主导一切的游戏规则之下,所有的信任都是空中楼阁。杨坚就算有心胸,也难以忍受大臣们的背弃,更何况他更善于猜忌。
杨勇呢,依然大大咧咧,尤其是老丈人坑他的事情,他一无所知,和以前一样,继续做他的逍遥太子爷。杨勇可能还不知道,老爹对他的不满只是情绪上的不满,可老妈对他的不满,完全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