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磨完毕,她用指尖轻轻试了试刃口,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一滴血珠沁出。
她小心地将瓷片擦净,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好,重新藏回原处。
接下来是熟悉路线,赵老板通常会住在琉璃阁最好的上房栖霞苑,那里环境清幽,守卫也比前楼松散些,但并非没有。
从栖霞苑到后门,要穿过一个小花园和一段回廊,护院的换班时间她早己摸清,回廊转角处有个视线死角,大约有十几秒的空档。
厨房通往后巷的侧门,傍晚时分常有运送泔水的车进出,门会短暂打开……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可能的路线,计算着时间,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如果不是迫不得己时,也不会如此孤注一掷。
那些大夫开的“调理身体”的药,不过是她们这些人更紧致和避孕寒凉的药,所以张甜开始有意识地倒掉药减少进食,每餐只吃一点点,维持基本的体力。
多余的饭菜,她要么悄悄倒掉,要么分给后院那些同样食不果腹的小丫头。
饥饿带来的虚弱感是真实的,但比起即将到来的可怕命运,这点虚弱可以忍受。
夜深人静时,张甜悄悄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和活动,保持关节的灵活。
窗外的月色时明时暗,琉璃阁的笙歌永不停歇。
张甜如同一株在悬崖石缝中艰难求生的藤蔓,感受着头顶越来越重的阴影,和脚下即将崩裂的碎石。
她磨利了爪牙,记住了地形,清空了胃囊。
西月末的风,己经带上了初夏的微燥,卷着街头巷尾的尘土和隐约的槐花香。
王胖子站在琉璃阁侧门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小=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他自己也理不清的烦乱。
那天在茶室,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张甜那双含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还有那句“你死了,我给你收尸,替你守着家”,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口,日夜灼烧。
他烦躁懊恼,唾弃自己,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
想她单薄的肩膀还有递上那块绣着藤蔓手帕时,指尖的微凉和眼底的期待。
他活了三十来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团被猫爪子挠乱了的毛线,怎么也理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