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从琉璃阁出来,被腊月的冷风一激,酒意散了大半,脑子却更清醒了些。
他没急着回潘家园,而是在街对面一个还亮着灯火的馄饨摊坐下,要了碗热汤,慢慢喝着。
热汤下肚,驱散了从楼里带出来的那股甜腻浊气,但那张强忍着泪苍白瘦弱的小脸,还有那细手腕上清晰的青紫指痕,却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
老张头的闺女……啧。
他认识老张头,早些年潘家园混日子时打过照面,一个越来越不中用的烂赌鬼,只是没想到,能烂到把亲闺女卖进这种地方。
他王月半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倒斗挖坟,干的也是损阴德的营生,见了血,遇过鬼,心肠早被磨硬了不少。
但在道上混,义气两个字多少还讲点,见死不救他干不出来,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又是“熟人”之后,难免起了些恻隐之心。
一碗馄饨吃完,他抹了把嘴,丢下几个钱,但是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走远,拐进琉璃阁后巷,熟门熟路地敲开了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开门的是个打着哈欠的护院,见是他,脸上堆起笑。
“哟!稀客啊胖爷?您还没走?这是……”
“找红姐,有点事儿。”
王胖子侧身进去,顺手塞给护院几张钱。
“来辛苦兄弟了,吃个茶,麻烦帮忙传个话。”
护院掂了掂银子,笑容更盛。
“您客气了!红姐这会儿应该在大厅,我领您过去。”
红姐确实在大厅盯着场子,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扑了厚粉的脸显得有些刻板。
见王胖子进来,她有些意外,但很快换上职业化的笑容。
“胖爷?可是今晚招待不周?还是玉荷那丫头没伺候好?”
“红姐说哪里话,都挺好。”
王胖子摆摆手,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也不绕弯子,首接从怀里掏出一叠事先准备好的票子,放在红姐面前桌子上。
票子不算特别厚,但面额都是大的,在这个年头,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