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上午,红姐将张甜叫到她那间布置得比姑娘们房间考究许多的屋子里。
屋里燃着味道更清雅些的熏香,红姐正对着一面水银有些发昏的铜镜描眉。
“来了?”红姐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张甜依言伸出双手,几个月浆洗打扫,手指上的冻疮留下了淡淡的痕迹,皮肤也比刚来时粗糙了些,但骨架匀称,手指修长。
红姐放下眉笔,走过来,捏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又示意她转了个圈,目光像裁缝量体一样精准。
“嗯,个头倒是窜了点,脸上也有点肉了,就是这身板,还是太瘦,得多吃点。”
张甜心里咯噔一下,垂着眼没说话。
红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甜儿啊,你来咱们琉璃阁,也有些日子了,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寻常活计也上手了,眼瞅着,翻过年你就该满十七了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甜,像是不用张甜的回答。
“十七,不小了,在咱们这儿,该学点真本事了,总不能一辈子干这些粗使活计,是不是?”
“下个月开始,我让莺歌和燕语抽空带带你,怎么说话,怎么打扮,怎么伺候人……这些,才是你以后的立身之本。”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红姐己经不耐烦让她继续“闲置”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眼神流露出惶恐和恳求,声音微颤:“红姐,我……我还小,我爹,我爹他说不定……等他还了债,会来接我回去的。”
张甜像是害怕极了,也抱有着一些希冀,想在堕落深渊的时候做一些挣扎。
红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呵,你爹?就凭他老张头?”
红姐放下茶杯,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甜儿,不是红姐说话难听,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那个爹,烂赌鬼一个,潘家园谁不知道?”
红姐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张甜的额头,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甜儿啊,你在这里也待了这么久,怎么还如初天真?就他那点家底,连赌债的零头都还不清,祖传的铺子早抵出去了,他现在睡在哪个桥洞底下喝西北风都不知道呢!还来接你?接你回去跟他一起讨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