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部队营房,夜色己深。
江德福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带着满身的尘土和疲惫回到宿舍。
通信员送来厚厚一沓信,多是战友们的家书,他习惯性地翻找着,并不抱太大希望。
老家那边,能指望谁给他写信呢?爹娘不识字,桂兰……
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在一堆熟悉的笔迹中,混进了一个陌生的信封,落款是张桂兰。
江德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谁,是他那在老家由父母之命娶进门的妻子,那个在他记忆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羞涩,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袄子轮廓的影子。
她怎么会写信?她不是不识字吗?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最便宜的那种,上面的字迹……怎么说呢,工工整整,横平竖首,像个刚开蒙的小学生,带着一股用力过猛的认真劲儿。
即便是这样,也比他原来的狗爬字要好,原来自己只认识一点字,但是老领导耳提面命的说不能只会动拳头,还得懂点墨水,所以他才和战友学习一些字。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屏着呼吸开始读。
“德福,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爹娘身体康健,勿念。”
开头很平常,他继续往下看。
“近日天气转暖,院中你离家时种下的那棵枣树己发芽,绿意喜人,我打算用你寄回的布票给娘做了件新褂子,娘到时候会得意的穿着新袄子高兴极了。”
江德福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能想象出他娘那炫耀的样子。
“自你离开,我想着要认点字好知道你的信写什么,现在我还去村里扫盲班当老师代课,……”
当老师?
江德福看到这里,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拿着信纸,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原来对家里那个妻子只停留在农村勤劳本分的姑娘的印象,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在昏暗的油灯下,那个身影是如何笨拙又执着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描摹,是如何在劳作之余,挤出时间去向王老师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