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将要进行一趟再平常不过的旅行。今天的这趟旅行是否还有回程,这一步一步是踏向死亡,还是走向漫长的余生——就连这些武藏都不去想。
记得二十二岁的早春,武藏携孤剑拼战的一乘寺古松下的那场决战,若是没有当时那热血迸发的悲壮,想来也不会留有什么感伤。
到底当时那百余个的敌人算是强敌,还是如今这一人算是强敌,比起百余人的乌合之众自然佐佐木小次郎是更可惧的。对于武藏来说,这可能是今生遇到的头等关卡,是一生中的一件大事。
却说现在。
武藏看见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佐助的小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叫着师傅、武藏的两个人跑过来,武藏的心顿时不再平静。
“哦……这不是权之助吗?还有婆婆……怎么到这里来了?”
武藏有些讶异。面前是满身旅途尘垢的梦想权之助和阿杉婆,他们跪坐在沙地上,双手伏地。
“今天的比武,是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权之助开口说道,阿杉婆也紧接着说:“我们是来送你的……还有我来也是为我之前做过的事道歉的。”
“啊——婆婆对武藏道歉了!”
“原谅我吧——武藏。长久以来,是婆婆错了。”
“啊——?”
武藏不敢相信似的望着阿杉婆的脸。
“婆婆,您怎么会突然对我说这些?”
“什么都不说了。”
阿杉婆将两手合于胸前,表示自己的诚心。
“过去的种种似流水,现在即使忏悔,很多事情也无法挽回了。武藏,原谅我吧。都是……爱子心切,迷失了心智才会如此。”
“……”
听到阿杉婆讲这些,武藏惶恐地屈膝跪下执阿杉婆的手深深拜下,良久未抬头——胸中万千感触,眼中噙着泪。
阿杉婆与武藏的手微微颤抖。
“啊,对于武藏来讲,今天真是吉日啊。听到这些话,就算我死,也可以心无所憾地死了。我相信婆婆,今天的这场比武,我可以更加清爽地上阵了。”
“那你原谅我了吧?”
“您别这么说,很久以前武藏不知该跟婆婆赔多少不是。”
“我真是高兴啊。这样的话我也轻松多了。武藏,在这世上还有一位可怜人,你得救救她。”
阿杉婆说着,回过头去。
在那边松树的树荫下,有一位如含苞绽放的露草般的弱女子低头坐在那里。
十
不用说,是阿通。阿通来了,终于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了。
她手中拿着斗笠。
带着手杖和病容。
还有即将燃烧的心火。那团热火就藏在她那憔悴的病体中。在武藏见到她的一刹那,武藏便感受到了她的一切。
“啊——阿通——”
武藏凝然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恍若梦境般虚步行到了她的面前。权之助和阿杉婆并没有跟过去,他们甚至恨不得自己消失,只留他们两个人在这细软的海滩上。
“阿通……是你吗?”
武藏努力地说着,这句话仿佛抽带着他的灵魂。
这些年匆匆流转的岁月,不是靠几句话能拼接起来的,里面有太多的哀愁。
此刻时间上也容不得他们多说什么。
“身体好像不是太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