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看她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意乱情迷。这正是他性格中的最大弱点,也是他最为恐惧的。长久以来,自己一直秉承的“剑道精神”就要在阿通的眼泪中瞬间崩塌,他的决心就像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树木一样,摇摇欲坠。他害怕这样的自己。
“你明白吗?”
武藏只是为了问话而问了一句。
“明白。”
阿通点头回答。
“可是,如果你死了,我也会跟你一起死。既然身为男人的你,愿为成就剑道而欣然赴死,身为女人的我也有自己生命的意义。我的死绝不像蚂蚁那样毫无意义,更不是因为一时伤心而寻死。所以,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随后,阿通又说道:“在你心中,是否已把我当成了妻子。若是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我非常高兴,这才是我想要的幸福。你刚才说,不想让我遭受到不幸,可我绝不是因为感到不幸才去寻死的——也许很多人会说我不幸,可我却丝毫不这样认为——可以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等待出嫁的新娘,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天亮,等待着在清晨的第一声鸟鸣中死去。”
阿通一口气说了很多,以致呼吸都有些急促。她抱着胸口,陶醉在梦一般的幸福里。
空中的残月还有些发白,林间弥漫起雾气,天马上就要亮了。
此刻——
阿通抬眼望向山崖。
“啊——”
山崖上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那声音恐怖至极,惊醒了沉睡中的山林。
那确实是一声女人的惨叫。
刚才,城太郎爬上的就是那个山崖,可那绝不是城太郎的声音。
十一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是谁在叫?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通一下回过神来,抬头望向雾气霭霭的山顶,而武藏却趁此机会悄悄地离开了。
(再见了!)
他在心底默默地跟阿通道别,随后大步走向了不归之路。
“啊!他走了。”
阿通急忙追了过去,武藏跑出十步后,回过身说道:“阿通,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意——你不能这么白白送死!更不能让不幸把你拖入死亡的深渊!你应该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冷静地想一想。我并非随意舍弃性命,而是以短暂的死亡换取永恒的生命。阿通,与其追随我赴死,不如好好活下来,见证我的永生!我的肉体虽然化为尘埃,但精神一定会永存!”
他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好吗?阿通!如果你盲目地跟随我,会走错人生的方向。不要以为我死之后,会在阴间找到我,我武藏是不会去阴曹地府的!即使千百年之后,我仍会活在人们的心中,活在剑道的世界里!”
说完,他丢下阿通就走了,转眼已不见踪影。
……
阿通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武藏一起走了。此时,她并未感到离别的悲哀,因为那是分手之人才会有的感情。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只觉得两个灵魂已合为一体,将要共同迎接生命的惊涛骇浪。
突然,一些土块从崖上掉落下来,滚到阿通的脚边。紧接着,城太郎大叫一声,拨开树丛飞奔下来。
“啊!”阿通也吓了一跳。
原来,城太郎头上戴着从奈良观世寡妇那儿得来的女鬼面具。他想到可能不会再回乌丸府,就随身带了出来。此刻,他头戴面具出现在阿通面前。
“啊!吓我一跳!”城太郎举着手说道。
“怎么了?城太郎!”阿通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通姐姐,你也听到了吧?刚才那一声女人的惨叫。”
“城太郎,你戴着面具去哪儿了?”
“我爬上那个山崖后,看到上面还有路,就又往上爬了一段,然后就坐在一块巨石上休息,看着月亮渐渐西下。”
“你一直戴着面具?”
“是啊,附近有狐狸的叫声,我戴上面具是为了吓唬那些野兽。可是,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简直就像刀山的山神爷在怒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