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今天要采取正面进攻的架势?应该像往常一样以上示下用力劈过去!”
传七郎后悔不已,无法像平时一样做出正确的判断,他只听见体内血液汩汩的流动声。他全身的毛发竖起,肌肉紧绷,处于紧张的迎敌状态。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擅于持刀正面进攻,每当他要抬肘举刀刺向对方时,武藏就已经判断出自己的动向,所以只得作罢。
此时,武藏也用刀对着敌人,不过他的手肘十分放松。传七郎弯曲手肘时,关节会发出“咔咔”的声响,而武藏的肘部却十分柔软,移动灵活。而且,传七郎的刀不时改变着位置,时动时静,而武藏手里的刀却纹丝不动,以至于在刀背与护手牌之间积起了一小堆雪。
十
武藏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他暗自祈祷八幡神能帮自己寻得对方的破绽、找到进攻的时机,他计算着对方呼吸的频率,誓死要战胜对方。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而传七郎依然如巨石般立在眼前。
(这个……)
看着对方魁梧的身影,武藏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敌人更胜一筹啊!)
武藏心底这样想着。
当初在柳生城,被四高徒围攻之时,他也有过类似的自卑感。每当他面对柳生派、吉冈门这些武林正宗时,就会明显感到自己所创的剑法既无剑势,又不通剑理。
现在——传七郎的这套剑法,不愧是武林魁首吉冈宪法平生之杰作。它简单中蕴含复杂、豪放中更显严谨,堪称无懈可击。若单从对方的气力和注意力下手,实难找出破绽。
比较而言,武藏的剑法就显得半生不熟,如果匆忙出招,反而会先暴露自己的弱点。
武藏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他无法充分施展引以为傲的自创剑法,又不能一直僵持下去,仅是简单的防御就已让他喘不过气了。
他不停思考着,如何能找出对方的破绽。
渐渐地,他双眼充血。
(八幡大神!)
他祈求着胜利的降临。
(一定要赢!)
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会陷入混乱的旋涡而无法自拔,最终一败涂地。武藏并没想这么多,他突然意识到,如此心急只会让自己更加危险,这也是他数次濒临死亡总结出的经验——他立时清醒过来。
……
……
双方依然对峙着。白雪落在武藏的头发上,也落到了传七郎的肩上。
……
……
此时,武藏的眼中已不见巨石般强悍的敌人,也看不到自己。他知道,要想达到物我两忘之境,必须先从脑中除去好胜的念头。
传七郎距自己大约有九尺远,刀尖与刀尖之间,只有雪花静静飘落——那雪花就像自己的心一样,轻飘飘的;那刀尖间的距离,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无限延展着,已分不清哪里是天地,哪里是自己,他的身心早与天地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传七郎又向前走了几步,那段飘雪的距离被缩短了。同时,武藏的刀尖分明感到了对方的杀气。
“——哇!”
突然,武藏用力挥刀向后砍去,太田黑兵助的脑袋应声落地,那声音仿佛是粮食袋子被刀捅破一样。
那宛如酸浆果大小的人头,从武藏身旁一直滚到传七郎眼前。就在尸首倒地的一刹那,武藏猛然高高跃起,对着传七郎的胸口飞踹过去。
十一
“啊——呃!”传七郎一声惨叫,划破了四野的沉寂。那声嘶力竭的喊叫,突然戛然而止,空中只回**着模糊不清的尾音。传七郎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惨白的雪地里。
“等……等一下!”
倒在地上的传七郎蜷缩着身子,万念俱灰,脸埋在雪地里呻吟着。可此时,武藏已从他身边走开了。
只有躲在远处的弟子们回应着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