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兄弟两人对面而坐,传七郎也会这么说。因此,他们兄弟的关系一直不好。拳法在世时,他们还会偶尔在一起切磋武艺,可自从父亲去世后,传七郎就很少去哥哥的武馆了。去年,他和几个朋友去伊势游玩,回程时顺便拜访了大和的柳生石舟斋。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没回京都,也没任何消息。尽管一年多音信全无,但任何人都相信这位二公子绝对不会饿死。他终日饮酒、好逸恶劳,还经常说哥哥的不是。只要他抬出父亲的名字,走到哪儿都能混顿饱饭。在那些中规中矩的人眼里,这位二少爷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生存之道。最近有传言说,他寄宿在兵库御影一带的某个富户家中。他根本不知道,清十郎与武藏在莲台寺比武一事。
奄奄一息的清十郎提出,想见弟弟一面,这正中吉冈门弟子下怀,他们认为要想一雪前耻,非传七郎不可。
众人计划如何报仇的时候,都不禁想到了传七郎。
可大家只知道他在御影一带,其他一概不知。于是,当日五六个弟子就出发赶往兵库,找到了传七郎,并让他即刻乘轿返回京都。
尽管平日里兄弟关系不好,但是当他得知哥哥在比武中受伤惨败、吉冈门声誉一落千丈,以及清十郎急于见自己时,他二话没说,即刻启程。
他一路不停催促轿夫赶路,到目前为止,已经换了三四拨儿轿夫。
尽管如此着急,传七郎在路过驿站时,还不忘买酒,把竹筒灌满,也许酒可以缓解他昂奋的情绪。不过,他平时就喜欢豪饮,再加上从淀河及田野里吹来的风冰冷彻骨,所以他觉得喝多少都不会醉。
可现在,竹筒内已是滴酒不存,传七郎显得很焦躁——他猛地扔掉竹筒,大喝一声:“上路!”轿夫及随从们突然发现,近处的松林中似乎有些异样。
“那是什么?”
“好像不是一般的狗叫声。”
于是,众人凝神静听。尽管传七郎急着赶路,但大家却动也没动。
见此情景,传七郎非常生气,不禁又大喝一声,众人吓了一跳。于是,弟子们对这个粗枝大叶的二少爷说道:“二少爷,请等一下!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三
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就是一群狗在狂吠。虽然无法得知其具体数量,但听得出那些狗绝不在少数。
其实,狗叫几声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有一只狗叫,其余的狗也会跟着狂吠,人们根本不必理会它们。况且,最近战事稀少,那些食肉的野狗逐渐从乡野走进城市,在街上看到狗群,根本不足为奇。
“我们去看看!”说完,传七郎率先起身,赶了过去。那些弟子心想,连二少爷都亲自出动了,看来那边的确出了什么事——于是,弟子们也紧随其后。
“咦?”
“啊?”
“咦?怎么回事?”
眼前出现的情景,大大出乎一行人所料。
一群黑压压的狗将绑在树上的本位田又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看起来要将他撕碎吞掉。
如果说这些狗还有一点良知的话,那种良知就是复仇。刚才,本位田又八用刀砍死了一条狗,他身上一定还沾着狗的血腥味。
不过,狗的智商毕竟无法和人相比,也许它们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很窝囊,戏弄他非常有趣。只见他背靠大树而坐,样子很奇怪,不知是小偷还是瘫痪在地的人?这些狗觉得很可疑,所以才对本位田又八狂吠不止。
这群狗的样子十分凶恶,简直与狼毫无二致。它们的腹部扁平,脊背尖耸,牙齿锋利异常。对于孤立无援的本位田又八来说,眼前的情景要比刚才面对行脚僧、佐佐木小次郎时更恐怖。
他的手脚无法动弹,只能借助脸部表情和喊声来防御。可是,脸部表情没有丝毫的杀伤力,而他说的话,那些狗也听不懂。
于是,他只能一边学着野兽的叫声,一边装出野兽的可怖表情,拼命吓唬这些狗。
“唔——汪——汪——汪。”
本位田又八的叫声,把狗群吓退了几步,但由于他喊得过于用力,以致鼻涕流了出来。这样一来,那些狗又不害怕了,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既然喊声没有作用,那就只有依靠表情来吓唬它们了。
本位田又八猛然张大嘴,他的确把狗吓了一跳。见这招有效,他更加来劲儿,时而瞪大双眼,时而扭曲着五官,时而伸出舌头。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累得不行了,那些狗也看够了这种把戏。它们再次凶相毕露,对着本位田又八狂吠。本位田又八心想,此时是考验自己智慧的时候。他想要表现出对这些狗的友善,于是学着野狗的叫声,跟它们一起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谁知,他这种行为反而招来狗群的蔑视和反感,野狗争相跑到他面前大叫,并开始舔他的脚尖。本位田又八害怕至极,无计可施之时,只得低声背诵起平家琵琶大原御幸的故事:
太上天皇于文治二年春
闲居在建礼门院的大原(6)
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