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屁就放吧!等着看吧!”
“算了吧,武藏,你这样只是徒劳的。就算你再怎么挣扎,杉树枝也不会被折断,天地更不可能被震动!”
“唉……真可惜啊!”
“凭你这么大的力气,即使不能为国效命,也可以投靠明主呀!若果真如此,别说天地,就连神明也会为你动容——更何况其他人呢!”
泽庵又开始说教起来。
“太可惜了!你虽然有幸生为一个人,却跟野猪、野狼一样,野性难驯。丝毫没有走进人的世界,年纪轻轻就要在此了结一生,真是可惜!”
“胡说!”武藏从高处吐了一口吐沫,可口水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雾气。
“听好!武藏,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强,结果怎么样?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
“我问心无愧!输给你并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
“输在策略上也好,败在口才上也罢,总之你就是输了!事实摆在眼前,就算你再怎么懊恼,我已成了赢家。我可以坐在石板上,而你这个败将,只能乖乖被吊在树上,任由风吹雨打——怎么样?我们之间的差距,你明白了吗?
“如果比力气的话,你肯定是最强的,就像老虎和人无法相提并论一样。但是,老虎终究比人低等呀!
“其实,你所谓的勇气也是如此。以前,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你太愚蠢,不了解生命的真谛。那只是匹夫之勇,称不上真正的勇猛,更不是武士应有的作为。真正的勇者,既要知道恐惧为何物,又要懂得生命的意义,要能够悲天悯人、死得其所。我之所以说你可惜,指的就是这件事。你生来胆识过人、气力超群,但你没有知识,所以只学会了武士道野蛮的一面,而你的智慧和修养却极度匮乏。人们常说文武二道,所谓二道,指的不是两种道,而是兼备两种才能,并将其合二为一——你懂了吗?武藏!”
三
石不语,树亦不语。黑夜依旧寂静无声,两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泽庵终于慢条斯理地从石头上站起身。“武藏!你再好好想一个晚上吧!想好了,我再来砍你的头。”说完,他转身离去。
泽庵刚走出十步——不,是二十步左右,正要进入正殿时,空中突然传来武藏的喊声。
“喂!等一等!”
“什么事?”泽庵从远处回过头来。
“请您回到树下。”
“嗯……是这儿吗?”
接着,树上的人突然大声呼喊:“泽庵和尚!救救我吧!”武藏突然大声哭起来,树枝剧烈摇晃着。
“从现在开始,我想要重新活一回……我终于懂得了每个人生下来都肩负着重要的使命……我明白了生命的价值,我不能就这样一直被绑在树上啊!这太不值了!啊,我已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你能觉悟,真是太好了!你现在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
“啊!啊!我不想死!我要重活一次。要活着,从头再来!泽庵和尚!求求您,救救我!”
“不行!”泽庵断然拒绝。
“人生有很多事是无法回头的,世上任何事都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把别人的头砍下来,还能再接回去吗?你虽然很可怜,但我是不会为你解开绳子的。为避免自己死得太难看,你还是念念经,静静去体会生死大义吧!”
泽庵的草鞋声逐渐消失了,武藏没有再呼唤他。
他按泽庵说的,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求生的念头,也不再惧怕死亡。此刻,夜风习习,星斗满天,武藏感到一股寒气迎面而来,直透骨髓。
“嗯?好像有人!”
树下有个人影抬头望向这里,然后抱住树干,拼命向上爬。看得出这人不擅于爬树,他只爬了一点,就拽着树皮掉了下去。
即便如此,他仍不放弃,一心一意地往上爬,手被树皮磨破了他也毫不在意。终于,他抓到了树枝,然后又抓住树枝爬到了更高处。
那人大口喘着气,轻声呼唤:“武藏……武藏!”
武藏整张脸就剩下眼珠还能转动,看起来就像个骷髅。他望向那人。
“嗯?”
“是我!”
“阿通姑娘?”
“逃走吧……你刚才不是说这么死不值吗?”
“逃走?”
“对!我在这个村子里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受不了的。武藏,我要救你,你愿意吗?”
“哦!把绳子割断!快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