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进谒忠利时,主水望了一下身侧的近臣与侍童,说:“依本派门规,请暂退左右。”
不只二阶堂流如此,一般传授祖传剑法时都不许别人接近,所以忠利立刻支走近侍与侍童,领主水至后院房间,关紧纸门。
二阶堂流的秘诀有一字剑、八字剑、十字剑三法。所有秘传的剑法,每一流派有每一流派不同的名称,但以能如实展现心象的抽象名词居多,如飞龙剑、不动剑等。
二阶堂流的秘传剑法,以心象跟剑结合时,其终极归于一字、八字、十字,故有一字剑等名称。这可能与剑教的九字一脉相通。佛教的九字是“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一面唱颂这九字诀,一面以手指在空中下上划四线,左右划五线,任何强敌皆不足惧;修炼到极点时,据称可使对手不动,使死者复活。
主水除上述三剑之外,据说还有秘诀中之秘诀,以铁丝缚敌使之不动的方法。如果说他的剑与九字有关,那可以说他使用了妖术。
截取九字的是真言宗等密教。密教常使用符咒以显神力。而禅宗则排斥这类符咒,在空无的境域中寻取悟道之路。所以大多数兵法家都致力于禅剑合一的修行,从而以空剑作为窥伺极意的体悟。由此观之,可能只有二阶堂流不以禅道,而以真言教义作为修炼的基础。
主水传授君侯上述三剑已毕,君侯与主水回到原座时,汗水已湿透重裳,可见双方是在激越气势中进行剑法的传授。
就在这时候,密室中授完剑法的主水,突然往旁跃去,猛拉开面对庭院的纸门,高喊:“无礼!”便抡起木刀。
这时,忠利出声叫道:“且慢!”自己也一步一步走过去。
一个少年正蹲在纸门外,目不转睛地仰视主水,原来是侍童寺尾求马助。
忠利也粗声问道:“求马,可恶已极,何事潜至此地?”
气势汹汹,大有视回答情形据以处死之气象。
求马助双手伏地,决然说道:“并无他事。我认为,虽是传授剑法,但松山先生是新来者,恐怀有异心,故在此守望。”
君侯深深颔首,领着主水走出密室。
九
既接受秘诀的传授,自当执师礼。大名虽不能称家臣为师傅,但对之则恭敬有礼。主水的俸禄自此以后大幅度增加,藩里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奇怪的是,主水也由此恢复了他对由利公主本已丧失的自信。
“呵,以现在这种地位,大概可以娶公主为妻了。”他想。
“这样子,以门人的馈赠也足以养育公主的孤儿。”
主水眺望岛崎,莞尔微笑。
但是,新太郎等五人团却很碍眼,小鬼求马助在传授时窥伺,这一定是受新太郎唆使的。和尚露心也触怒了主水,他的剑艺看来不差,但那种令人生厌的沉着,把自己当孩子一样赶出去的情势,至今想来犹令人难耐。若是以前的主水,暗杀亦在所不惜,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新太郎只不过是大名奴隶。不管怎么敌视我,只要殿下叫一声,他什么也做不成。哼,现在可要看我的。”
主水已有嘲笑的余裕。
他未急于向公主展开攻势,主要是因为忠利已在二月底赴江户了。
这次回藩,本是为处理岛原之役的善后,特向将军请求,临时回来的。
因而,纵使武藏决定来肥后,主水也必须把计划拖到来年春天,殿下定期回藩以后。
“武藏到了肥后,那就麻烦了。不过还有一年,在这期间……”
主水只好等待时机成熟。
这年五月,主水又获得一个好消息,原来武藏生病了。听说是吐血倒下,病况不会轻。吐血,岂非是痨病1?据说,这种病是好不了的。
只要没有武藏,主水就无所顾忌。主水越来越走运了,他不禁雀跃。
一天,在城里遇见新太郎等五入团。主水从容地说:“寺尾兄,听说宫本先生得了重病,不知确否?若是真的,那可太遗憾了,尤其就在仕宦的前夕。你们一定非常气沮。一代大豪杰也胜不了病患,世运真是无情无常啊!”
这与其说是慰问,毋宁说是致悼词。说完,主水气势昂扬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