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到哪里?”
吉之丞挺起了腰。
“别动!你看家,传次,你引路!”
主水话一出口,就不会再接受他人的意见。传次向吉之丞丢个眼色,跟着站了起来。
从京町台向西下行,渡过本妙寺田边的井芹川,往岛崎行去。不愧是个兵法家,跨出一步后,绝不再迟疑。
“传次,以前说过,我有朝一日也许要逃离熊本,那时,你怎么办?”
“老爷的事,我早已有决定,而且我毕竟是个流浪者,不想死在榻榻米上。”
主水吐了一口热气。
“传次,虽说是逃亡,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跟公主在一块儿,现在已想到了目的地,就是天草或球磨。在那里也可以开孤儿院养育孤儿,不只是公主现在收容的孩子,而且还要收容全日本的孤儿。传次,你也一起去吗?”
传次转身向旁,悄悄伸出舌头,口中却说道:“老爷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传次,我跟你真是有恶缘。知道萨摩营房之事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是,是,知道老爷要我干此事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不过,老爷,难道没有一件事比爱情更强的吗?做那玩命的非法行为,也是为了爱情……呵,老爷,如果更进一步忍耐下去,像老爷这样的武士一定会逐渐加多俸禄,有望娶得一个大家闺秀,使子孙世世代代过着安乐的生活……”
主水以高亢的声音斥责:“闭嘴!要是生对了时代,该是一国的领主,我岂会为一两百石的禄米所迷。”
“那么……是说出生的时代不好啰?”
“不,并不坏。此后未必没有机会可以干上一国的领主(即大名),甚或将军。你看那岛原之乱,就是平常百姓不是也能牵制住天下大军、英勇作战吗?怨恨德川的大名少说也有五人、十人,至于被德川击垮的大名,更有三十人哪!”
主水突然疯狂般笑起来,喊道:“不过,我现在不想做大名,我要收容全日本的孤儿。”
传次突然止步说:“啊,老爷,已经到了。那森林中,微微露出了灯光。”
四
以现在的时辰而言,已过了十时。白梅庵的生活因以孩子为中心,所以只要没有客人来访,都是早睡早起。连接正房,呈钥匙形状的孩子房间,已经静寂无声。
露心和尚、与市和使女都睡了。只有由利公主一人在饭厅点着灯,未关套窗,正在修补孩子们的衣服。过去种种思绪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
“我也不后悔。”
公主想起武藏独行道中的一句话,自言自语道。接着突然想起了主水,听说主水已住进京町台。
“还好,他还没有来过。对我大概已经绝望了吧?第一次做官,生活安定,总可以定心了吧?”
公主这么一想,心境也就轻松得多。尽管主水和武藏两人之间有宿命的因缘,公主知道主水对自己的爱有多激烈。对公主来说,主水的性格实非公主所喜,而且沾染了世间的恶习,心灵已经麻痹,毫无良心,有的只是野心和戾气……
虽然如此,他却纯情而直爽。纯情与直爽也许就是他的本质。他喜欢谋略,看起来似是极其复杂怪异的人,但从公主眼中看来,他是极其单纯的,他的谋略也是很自私的。
公主虽然自来轻视他,却未加以全面否定,主要是因为她看出了主水的这种单纯,而觉得可怜。
“年纪已不小,却像个少年人一般。”
公主这么一想,便宽谅他,可怜他,有时甚至以笑颜相对。武藏或许也以同样的心境看主水。
“如果他能这样定下心,那就好了。”
公主今晚也好意地祝福主水的宦途。就在这时,庭院里发出了轻微的脚步声。
“哦,大概是狗吧?还是猫呢?”公主“嘘”了一声。
“公主,还没睡呀?”
公主吓了一跳。
“是哪一位?”
“主水。”
“是主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