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五郎太和主水,一晚相约到花房小酌。五郎太服务于本藩的财经部门,是一颇有声望、食邑五百石的武士,跟主水素日友谊深厚。
此店最著名的鲤鱼片端出后,五郎太交代女侍说:“味道确实不错。
喂,把定吉叫来!”
定吉立刻潇洒地走到客房。
“老爷,还是跟往常一样……”
“嗯,你也喝一杯。”
“谢谢。”
在这来往应酬中,定吉说:“老爷,我这儿新近来了一个手艺很好的厨师,能否请帮忙在衙里找到差事?”
“定吉,不管手艺多好,衙里的工作有其特别麻烦的地方。”
“那倒没问题,他是小仓小笠原信浓守殿下宠爱的厨子。”
“什么,小仓?”
主水抢先问道。
“是的……他遭到意外的灾厄,只得离开小仓,到这儿来投靠我。”
“真的?我很想知道一些小仓的事,请问他见过宫本武藏没有?”
“啊!”定吉露出夸张的表情,“老爷呀!岂止见过,就是因为那个武藏他才离开小仓的……”
“呵,那是为什么?”
“那厮自命有点蛮力,竟要去试试武藏的刀法,结果反被武藏击伤。”
“嗯!”
“真不愧是武藏,仅一旋身,就用刀鞘扎了他的胸部。我的朋友束手认错致歉,武藏不听,拔刀以刀背击打我朋友的手脚。因此,朋友的肋骨都折断,重伤濒死……”
“原来如此。”
“性命虽捡回来,却因对武藏无礼,最后只好离开小仓。”
定吉说的与事实大有出入,因为传次就是这样捏造的。
十五
不过,主水立刻便洞察真相。主水自己也是第一流的兵法家,武藏反击乃理之所然;只用刀背击打,毋宁说已很宽大,若是自己,一定斩杀无赦。
定吉说,用刀鞘一扎,厨子即俯身认错,主水也看出了其中的虚伪。就武藏的行动而言,两个动作之间不可能有认错的余裕。
但主水却内心暗喜,对手既是无知的厨子,要强调武藏冷酷,这是最好的材料。于是,他装出作呕的样子,说道:“唉,武藏先生是这等人物!毙了他,是兵法家的耻辱。若是一般人可以一笑置之,对武藏却不能如此。他原本就是无血无泪,如魔鬼般的家伙。在与那著名的吉冈一门比试时,武藏一刀就把当时十三岁的又七郎砍杀,以此已足以说明他冷酷无情的本性。”
接着又劝五郎太道:“高田兄,无论如何,他是一个敢向武藏挑战的豪快之人,何不推荐他到衙中的膳食部门去?”
高田五郎太亦有此意,乃伺机向老君侯推荐,任用传次为衙中出纳课内的厨子。
传次与武藏之事立刻传开。袭击武藏一事大家虽未亲睹,但传次已为众人所津津乐道,旋即名扬全藩。对武藏的批评也纷然杂陈,例如说他是:“无情之徒。”
“冷酷如冰之辈。”
“是杀人鬼的化身。”
于是,以前的恶评愈加广布,大家对武藏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这些恶评当然传进了新太郎等亲武藏者的耳朵。露心问题发生时,佐渡说:“今后,对武藏的事,最好慎言。”
所以新太郎对一切也只好充耳不闻,噤口不言。
佐渡这样说,并不是畏惧舆论,他认为没有实际见过其人,纵然费尽口舌,也无法让人了解武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