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中饱含着叹息和惊讶,言下之意是——我劝你们不要去,可你们还是自作主张去了,现在事情搞成这样,后悔也来不及了。
水井旁的阴影里,躺着他们扛回来的一个身受重伤的门人,眼看就要断气,正在痛苦地呻吟着。
“啊!新藏先生。”
清洗血迹的两名门人仰头看着新藏,脸上堆满了强忍哭泣的皱纹。
“……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们犹如受委屈的小弟看见大哥一样,再也忍不住哭泣,开始呜咽起来,嘴中咬牙切齿地骂着:“浑蛋——”
新藏恨他们太不争气了,忍不住再次责骂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我再三告诫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千万别擅自出去,可你们偏不听,结果捅出这么大娄子。”
“可是……可是……佐佐木小次郎那个浑蛋屡次三番来家里侮辱躺在病**的恩师,而且还杀了我们四个兄弟,这口恶气我们又如何咽得下……您确实是告诫过我们,可是如果整天都那么忍气吞声,束手束脚,那岂不是太窝囊了!”
“什么叫太窝囊了?”
虽然新藏年纪不大,但在小幡门中地位却颇高。勘兵卫卧床期间,都是由他来管理一干门人。
“如果找他拼命能了事的话,那我早就第一个冲上去了——他屡次三番来道场,对病**的师傅口出狂言,极其不敬,而且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早就对他恨之入骨。然而,我可不是因为怕他才不敢去找他。”
“可是,世人并不这么认为——小次郎到处散布谣言,说师傅和兵法的坏话。”
“由他去吧!你觉得了解师傅的人会去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吗?”
“不,我们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我们觉得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那你们觉得怎么办好呢?”
“我们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尝尝小幡门的厉害。”
“你们上次不听我的劝告,结果在隅田河滩损失了四名兄弟。今天晚上又被他打得一败涂地——这真是前耻未消,后耻又加啊!真正让师傅颜面扫地的不是小次郎,而是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弟子。”
“啊!你这话也太伤人了,怎么是我们令师傅名誉扫地呢?”
“那么,你们杀了小次郎了吗?”
“……”
“今晚遇难的恐怕都是自家兄弟吧!……你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人的实力。小次郎虽然年纪尚小,也没什么名气,而且又粗暴又高傲,但他习武的天性,以及练就的一身“晒衣竿”的功夫都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你们要是小瞧他,那肯定会吃大亏。”
其中一名弟子听他这么一说,气愤异常,腾地蹿到新藏面前,抓起他的衣领,就像要把他吃掉一样,大声咆哮着:“这么说来,我们就任由他欺负吗?你就那么害怕那浑蛋吗?”
四
“是的,你们要这么讲我也没办法。”
新藏点点头。
“如果你们觉得我是懦夫的话,那就叫我懦夫好了!”
这时,受重伤的那名弟子躺在二人脚边,连连呻吟,痛苦地哀求着:“水……给我水。”
“哦……给!”
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受伤者,拿水桶给他喂水。新藏赶紧制止他们说:“别给他,现在喂他水的话,他立刻就会断气。”
那两人正在犹豫不决,受伤者已经抢着将头伸到水桶中,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但是,他的头再也没能抬起来,就趴在水桶里过世了。
“……”
此刻,月亮依然挂在天际,远处传来猫头鹰的阵阵哀鸣。
新藏默默回到屋内。
他看了一下躺在病**的师傅,勘兵卫已经沉沉睡去,新藏这才放心,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读了一半的兵法书还摊开在书桌上。自己每夜都要侍奉师傅,根本没有读书的时间。新藏坐在书桌前,好不容易有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他感到一夜的疲惫全都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