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只不过添了四五根木柴,整个屋子就已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亮的火焰,就像随风摇曳的白牡丹一样。有时,紫金色的火光与鲜红的火焰交织在一起,熊熊之势灼人心魄。
“太夫!”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添的柴火——到底是什么木料的?
恐怕不是普通的木柴吧?”
正当光广问话之时,温暖的小屋内弥漫着一种馥郁的芳香,那一定是木柴燃烧产生的香气。
“是牡丹树。”吉野答道。
“啊?牡丹?”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一提到牡丹,大家都会想到那娇艳、美丽的花朵,牡丹树怎能用来做木柴呢?众人半信半疑,于是吉野将一根木柴递给光广。
“请各位过目!”
然后,光广将这根木柴拿给绍由、光悦看。
“原来如此,这就是牡丹树啊,难怪呢!”
吉野随后又说道:“周围这片牡丹园,早在修建扇屋之前就有了,其中几株牡丹已是上百年的古树。为了让这些古树开花,每到冬天就必须要砍断一些虫蛀的枯枝,以便长出新芽——因此那些枯枝就成了现在的木柴,不过这种柴火可不像那些杂木一样,一次能砍伐很多。”
“当我剪短这些枯枝,放入炉中燃烧时发现,它的火焰美丽极了,而且毫无呛眼的黑烟,同时还发出怡人的香气。牡丹不愧为花中之王,即便枯萎变成了木柴,也是那么与众不同。活着的时候拥有绝世芳容,死后还能化作怡人心脾的柴薪——这才是万物生灵的价值所在,可世间又有几人能像牡丹木柴一样?”
说到这儿,吉野无奈地感叹道:“我远远比不上这牡丹哪!一辈子过得浑浑噩噩,年轻时还能以姿色示人,年老色衰之后,不过变成一堆无用的白骨。”
三
牡丹柴薪吐着白色的火舌,熊熊燃烧着,炉边的人早已忘记了此时已是深夜。
吉野又说道:“实在没什么招待各位的。不过,滩市的美酒和牡丹木柴还有很多,请尽情享用。”众人感到十分满意,尤其是早已厌倦奢华的灰屋绍由,更是赞不绝口。
“怎么说没东西招待呢!这可是国王般的享受啊!”
“能否请诸位每人留下几个字呢?就当作日后的纪念。”
说着,吉野拿出砚台,研起墨来,侍女走到隔壁房间铺好毛毡,并在上面展开宣纸。
“宗彭泽庵和尚,难得太夫一片诚意,你就写点什么吧!”
光广替吉野央求宗彭泽庵先动笔,宗彭泽庵点头答应,同时说道:“还是请光悦先生先来写吧!”
光悦一言不发,跪坐在宣纸前,提笔画了一朵牡丹。而宗彭泽庵则在上方的空白处题了一首和歌:
国色天香,
须珍惜。
爱怜之花,
终凋零。
光广见此,便题了一首戴文公的诗:忙里山看我,
闲中我看山。
相看不相似,
忙总不及闲。
随后,吉野在众人的劝说下,也提笔在宗彭泽庵的和歌下写了几个字:纵然怒放,
难掩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