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路的尽头,锈蚀的铁门如同巨兽断裂的獠牙,歪斜地敞开着。门内庭院荒草萋萋,破败的主楼在稀薄的晨光中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而就在这片象征着遗忘与死亡的景象中心,那个穿着洗白中山装、佝偻着背扫落叶的老者,与他嘴角那抹诡异弧度,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令人脊背发寒的画面。
他看见她了。
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一跳,脚步钉在原地。逃?己经来不及。对方那清明锐利的眼神,仿佛早己洞穿她的来意。战?这老者看似垂暮,却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远非山路上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她深吸一口带着霉腐和草腥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正面相对。
她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扇铁门,姿态从容,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寻常旅人。
“老伯,”在距离老者约五步远处站定,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打扰了。我迷路了,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停下了毫无意义的扫地动作,竹扫帚拄在地上,抬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浑浊,反而像两口幽深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线,只余一片沉沉的黑暗。
他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目光在她年轻却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因之前搏斗和潜行而沾染了尘土草屑的裤脚,最后,竟似有若无地在她胸前停顿了一瞬——那里,玉佩正贴身藏着。
“迷路?”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能迷路到我这‘忘尘居’的人,可不多见喽。”
忘尘居?而非地图上标注的“忘尘疗养院”?这微妙的差别,让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
“忘尘居……好名字。”沈清辞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道,“看来老伯是这里的主人家?”
“主人家?”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栋阴森的主楼,眼神变得有些缥缈,“我不过是个……看门的。守着些不该被人记起的东西,等着些……不该再来的人。”
他的话带着玄机,意有所指。
沈清辞心念电转,不再绕圈子,首接试探道:“不该被人记起的东西?比如……‘灰烬之处,余火犹存’?”
她紧紧盯着老者的眼睛。
果然!在听到“灰烬之处,余火犹存”八个字的瞬间,老者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然掀起了细微的涟漪!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瞬间迸发出的锐利与惊诧,没能逃过沈清辞的观察。
他知道!他绝对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老者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更沉了几分:“小娃娃,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地方,不能乱闯。会……没命的。”
“乱闯未必会没命,但装糊涂,可能会死得更不明不白。”沈清辞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老伯既然在此‘看门’,想必知道不少事情。我母亲,林婉,她的死,是否与这里有关?与‘幽冥火’有关?”
她首接抛出了母亲的名字和“幽冥火”,这是她此行的核心目的!
老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沈清辞,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许久,他才长长地、带着腐朽气息地叹了口气。
“林婉……是个聪明人,可惜,太聪明了,又不够聪明。”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唏嘘,“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秘密。这‘忘尘居’……呵,哪里是让人忘尘,分明是让人……坠入无间。”
他顿了顿,拄着扫帚,向前蹒跚地走了两步,靠近沈清辞,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如同毒蛇吐信:“小娃娃,听我一句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母亲的路,走不通。再查下去,你会把她没走完的黄泉路……走完。”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伴随着对母亲往事的确认!
沈清辞非但没有退缩,眼底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她找到了!这里果然与母亲的死密切相关!
“黄泉路?”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神态竟与眼前的老者有几分诡异的相似,“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老伯,您守在这里,是在等‘幽冥火’的人,还是在等……像我这样,来寻找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