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谦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锦瑟轩内几乎失控的局面。
那带队的班头额角见汗,他接到上峰严令前来查封,却万没料到会撞上京中侯府的人,而且对方一眼便点出了货品的真正来历,言之凿凿。若强行查封,得罪了侯府,后果绝非他一个小小班头所能承担。
林泉动作迅速,很快便将一应进货单据、产地凭证、乃至与苏杭天工坊往来的书信契约,全部搬了出来,厚厚一叠,记录清晰,印章齐全。
韩谦随意翻看了几页,便对那班头笑道:“差爷请看,这天工坊的印记,这漕运关税的票据,还有这苏州织造局的勘合文书,皆做不得假。举报之人,恐怕是信息有误,或者……别有用心啊。”
他语气温和,最后那句别有用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班头接过凭证,粗略一看,便知今日这差事是办不成了。他脸色阵青阵白,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既是误会,下官……下官这就回去禀明严大人!打扰韩先生,打扰林理事了!”
说完,他几乎是带着手下落荒而逃,连地上那摊墨迹和之前那个意外摔倒的矮胖男子都顾不上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官非,就此消弭于无形。
宾客们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看向林晏和韩谦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林宏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多谢韩先生解围。”林晏再次向韩谦郑重道谢。他知道,若非韩谦恰好去而复返,今日即便能自证清白,也必会大损“锦瑟轩”的声誉,开业吉日蒙上阴影。
韩谦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分内之事,林理事不必客气。看来,有些人是不想看到锦瑟轩顺顺利利开业啊。”他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人群,那几个生面孔商人不知何时己悄然离去。
林晏心领神会,低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韩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又勉励了林晏几句,便再次告辞离开。
经此风波,锦瑟轩的开业典礼反而更具话题性,宾客们议论纷纷,皆言林家这位新任理事背景深厚,手腕不凡,连京中侯府都为其撑腰。接下来的生意更是火爆,预定单子如雪片般飞来。
开业典礼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幕。
入夜,喧嚣散尽。锦瑟轩后院书房内,灯烛明亮。
林晏与林弘诚对坐,林泉在一旁禀报着今日的后续。
“那个泼墨的矮子,嘴巴很紧,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查不出背后指使。己经被送到官府,按扰乱治安处置了。”林泉说道,“那几个生面孔商人,小的派人跟了一段,他们很警觉,在城里绕了几圈,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之后再没出来。那家客栈背景简单,暂时查不出什么。”
林弘诚沉吟道:“试探不成,便动用官面力量栽赃,手段首接而狠辣。南边这群人,行事风格与王德贵之流截然不同,更像是有组织的行动。他们如此针对晏儿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林承宗那点把柄,更可能与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或者你如今与侯府的关系有关。”
林晏点了点头,今日那班头前来,目标明确,就是“锦瑟轩”的货品,这绝非林承宗所能指使。他取出那张《璇玑图》的草图,铺在桌上:“叔父,您看此图。今日那些人,尤其是为首那个,对此图格外关注。我怀疑,他们寻找的东西,或许与这图上暗示的某些信息有关。”
林弘诚仔细看着那错综复杂的符号与数字,眉头紧锁:“这些代号,与‘清水洼’账册上的确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晦涩。若此图真是关键,他们今日未能得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越急切,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林晏眼神冷静,“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稳住‘锦瑟轩’的生意,这是我们的根基;二是继续暗中调查南边势力和州府内部的关联;三嘛……”他顿了顿,“或许可以主动放出一些关于《璇玑图》的模糊消息,引蛇出洞。”
“风险不小。”林弘诚提醒道。
“敌暗我明,唯有如此,才能打破僵局。”林晏语气坚定,“而且,有侯府这层关系在,他们动手也会有所顾忌。”
接下来的日子,林晏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锦瑟轩的经营上。他凭借出色的商业头脑和侯府云锦阁的渠道,很快便让锦瑟轩在林城站稳了脚跟,名声甚至传到了周边州县。他推出的“定制绣品”和那些新颖图样,尤其受到追捧,其中不乏一些官宦人家和豪绅巨富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