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被押跪在地,蒙面布己被扯下,露出一张陌生的、带着刀疤的狰狞面孔。面对林晏的质问,他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而麻木,显然是个亡命之徒,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说?”林晏眼神冰冷,没有动怒,只是对护卫头目淡淡道,“押下去,仔细审问。注意,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轻易开口。”
他特意加重了轻易二字。这贼人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贸然逼供,只怕得到的也是假消息,甚至可能被误导。他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方法撬开这张嘴。
“是!”护卫头目会意,立刻将人带了下去。
林晏则弯腰拾起地上那块深色布料碎片,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沉重。这碎片与母亲和周姨娘手中的如出一辙,对方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那块记录了最终秘密的绣帕!他们竟然到现在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这意味着,绣帕所涉及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加致命!
王氏倒台,王德贵入狱,原以为能暂时切断这条线,没想到背后的黑手依然活跃,甚至可能更加急切。
他将碎片收起,目光扫过被翻乱的账册箱子。对方潜入这里寻找,是认为绣帕可能藏在账册中?还是想混淆视听?
无论如何,这都提醒他,危机远未解除,他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晏一边继续主持查账,一边暗中留意府内外的动静。那黑衣刺客嘴很硬,用了些手段也只问出是收了城外黑市的钱办事,具体雇主是谁,一概不知。线索似乎又断了。
而林承宗那边,与南边商人的接触似乎更加频繁,偶尔还能听到他院中传来瓷器碎裂和压抑的怒骂声,显然这位嫡长兄的日子很不好过,内心的焦躁与日俱增。
林晏乐见其成,但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困兽犹斗,林承宗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天,他正在核对一批绸缎庄预备采买的丝线账目,林泉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少爷,府外来了几个人,说是南边‘锦华堂’的商人,持着……持着大少爷的名帖,想求见您。”
锦华堂?南边商人?林承宗的名帖?
林晏眉头微挑。林承宗竟然主动让南边的商人来找自己?他想做什么?示好?还是……试探?
“请他们到偏厅等候。”林晏沉吟片刻,吩咐道。他倒要看看,这位兄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到偏厅,只见里面坐着三位客人。主位上的是一位年约五旬、富态雍容的老者,穿着团花锦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笑容可掬,眼神却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像是账房先生,手持算盘,另一个则身形精悍,目光锐利,似是护卫。
“这位想必就是林理事吧?老夫锦华堂掌柜,姓胡,胡万三。”那富态老者见到林晏,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拱手,“早闻林理事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胡掌柜过奖。”林晏回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不知胡掌柜持家兄名帖前来,所为何事?”
胡万三呵呵一笑,示意那账房先生上前一步:“听闻林理事正在筹办林家新的绸缎庄,真是大手笔!我锦华堂专营江南上等丝绸,与苏杭各大织坊皆有往来。今日冒昧来访,一是想结交林理事这样的少年英才,二来,也是想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那账房先生适时地递上一本制作精美的货样册子,里面罗列了各种绫罗绸缎的样品和价格,确实品质上乘,价格也颇有竞争力。
林晏翻看着册子,心中念头飞转。锦华堂的货确实不错,若真能合作,对绸缎庄的起步大有裨益。但这是林承宗引荐的……他绝不相信对方会如此好心。
“锦华堂的货色果然名不虚传。”林晏合上册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只是,合作之事,关乎家族生意,需得禀明家主,仔细商议才是。况且,采购之事,也需与其他几家货商比较一番。”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将决定权推给了程序和比较。
胡万三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林理事办事稳妥,老夫佩服。”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老夫与府上大少爷也有些交情,听闻近日府上似乎……有些不太平?不知大少爷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