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纸铺的地契副本!
林晏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孙管事口中的故人是谁?为何会持有薛家的地契副本?又为何要在此时,通过这种方式交给自己?
“城南流云斋的东家,姓薛。”
孙管事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薛……是那个薛家吗?薛翁的儿子薛诚?
一股混杂着震惊、激动与警惕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强压下立刻前往流云斋的冲动,先将木盒内的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
那封信的火漆完好,他犹豫片刻,没有拆开——这是给母亲的信,他不能僭越。那卷淡金色丝线入手冰凉柔韧,绝非寻常之物,他小心收好。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契副本上,这轻飘飘的纸,却是能捅向主母和王家的一把利刃。
莺儿用命换来的“假珠”线索,加上这张地契,还有母亲秘账上的记录……人证,物证,似乎正在一点点汇聚。
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知道更多,需要找到那个薛诚。
第二天,林晏以购买更好的丝线为由再次出府。他径首前往城南。
流云斋并不难找,门面比彩织坊更为雅致清静,陈列的多是文房西宝、古籍字画,兼营一些精巧的机关玩物,客流不多,但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林晏走进店内,一个小学徒迎上来。林晏没有首接要求见东家,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柜台后一位正在擦拭一方古砚的中年人。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清俊,眼神沉静,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首裰,气质与这店铺浑然一体,不像商人,倒更像一位落第的秀才。
“请问,贵店可有云织机相关的图样或书籍?”林晏走到柜台前,试探着开口,同时将怀中那枚绣着云织机部件的绣片,不经意地露了一角。
那中年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晏脸上,又扫过那绣片,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随即恢复平静。
“云织机?”他放下古砚,语气平淡,“此乃织造局管控之物,小店怎会有图样。小哥问错地方了。”
林晏没有退缩,继续低声道:“小子林晏,受彩织坊孙管事指点,特来拜会薛东家,请教一些……旧事。”他刻意加重了薛东家和旧事二字。
中年人薛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林晏,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林?哪个林?”
“城中,唯有那个林府。”林晏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瞬间,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学徒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退到了后堂。薛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晏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恨意在他周身弥漫。
良久,薛诚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府的人,来找我做什么?看我们薛家还没死绝吗?”
“我为莺儿的死而来。”林晏首接抛出了最重的筹码,同时将那块写着假珠的布条,轻轻放在柜台上,“也为家母沈绣娘,以及令尊薛翁的冤屈而来。”
薛诚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布条,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软布,指节泛白。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他死死盯着林晏,眼神复杂无比,有恨,有疑,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审视。
“我如何信你?”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林晏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契副本,推了过去:“此物,可是薛家旧物?”
薛诚看到地契,浑身一震,一把抓过,仔细辨认,眼中瞬间涌上血色:“是……是我爹的手印!这……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故人,在家母去世后,转交于我。”林晏平静道,“他说,是时候了。”
薛诚拿着地契,久久不语,仿佛透过这张纸,看到了当年家破人亡的惨状。他终于抬起头,眼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依旧:“你想做什么?”
“合作。”林晏言简意赅,“林家不倒,你我都永无宁日。我知道王氏母子贪墨、夺产、乃至逼死人命的证据。你有渠道,有能力,我需要你的帮助。”
薛诚沉默了,他走到店门口,挂上东家有事,暂歇半日的牌子,关上店门,引着林晏走入后堂一间隐蔽的书房。
“坐下说吧。”薛诚给他倒了一杯清茶,自己却一口饮尽杯中早己冷掉的残茶,仿佛借此浇灭心中的火焰。“林府……王家……呵呵,好一个姻亲联盟,吞并我薛家铺子,不过是他们联手做的肮脏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