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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与旧账（第1页）

灰衣中年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生意？”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手中的碎布和丝线慢条斯理地收好。

中年人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哥若信得过，随我来。”

他引着林晏绕过寺庙后墙，走到不远处一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这里相对僻静。

“鄙姓孙，在城中彩织坊做个小小的管事。”中年人自报家门，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些，“方才看小哥的手艺，不只是编个玩物那么简单，那配色和点缀的功夫，颇有章法，像是……家学渊源？”

林晏心头微凛，这孙管事的眼力好毒。他含糊道：“家母略通此道，跟着学过些皮毛。”

孙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再深究，切入正题：“实不相瞒，我们坊里接了一单急活，是城中一位致仕老翰林家小姐出嫁用的百子千孙缂丝屏风。原本请的是苏杭来的大师傅，谁知那师傅路上染了急病，耽搁了。如今婚期迫近，坊里几位顶尖的绣娘日夜赶工，但那屏风上需要点缀的诸多吉祥小物，如瑞草、灵兽、玩器，要求形态灵动，配色雅致，寻常绣娘做出来总是匠气太重。”

他指了指林晏刚才摆摊的方向：“我看小哥那藤编蚱蜢，虽材料简陋，但形态抓得准，颇有几分意趣。不知小哥可否接下这屏风上这些小物件的制作？材料由我们提供，工钱按件计算，绝不亏待。”

林晏快速权衡。彩织坊在城中名气不小，这单生意若能做成，不仅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更可能搭上一条稳定的人脉。风险在于，自己这家学渊源若被深究，恐生事端。

“孙管事抬爱。只是小子手艺粗浅，恐难当大任。”他先自谦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知……具体需要做哪些？工钱几何？时限多久？”

孙管事见他问得条理清晰，心中又高看一分，详细说明了要求，并报出了一个让林晏心中一跳的单价——每完成一件符合要求的小饰物，给钱五十文。若能按时完成上百件，便是数两银子，这对他而言堪称巨款。

“小子愿尽力一试。”林晏最终点头。

“好！”孙管事面露喜色，“明日辰时，小哥可到彩织坊后门，找孙管事便是。我会将图样和第一批材料交予你。”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说起来，府上主母当年未出阁时，也是我们彩织坊的常客，最爱那江南来的新奇花样。这林府啊，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

林晏心中猛地一动。孙管事这话，看似闲聊，却像是一句试探，或者说，一个提醒。他是在点明，他知道自己是林府的人，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而这单生意，或许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应下，与孙管事约好明日之期，便转身离开。

回府的路上，林晏思绪纷杂。孙管事的出现是机缘还是人为？他最后那句话意欲何为？彩织坊与林府，与主母王氏，又有何渊源？

这些疑问在他踏入林府侧门时，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打断。声音是从通往仆役住所的夹道里传来的。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西五岁的小丫鬟正捂着脸哭泣，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正在低声劝慰：“……莫哭了，莺儿，这都是命啊……谁让你爹娘去得早，没人替你撑腰……”

林晏认得那小丫鬟，名叫莺儿，是在主母院外负责洒扫的。他本不欲多事，却听那婆子叹道：“……大少爷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熬过去就好了……总比当年那位强，不明不白就……”

婆子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紧张地左右看看，拉着莺儿匆匆走了。

“不明不白就……”林晏站在原地，那句话像鬼魅般在他耳边萦绕。当年哪位？他想起母亲那本秘账上关于林承宗强夺铺面、逼死人命的记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回到北院，赵伯正焦急等待。林晏将今日遇到孙管事接下生意的事简单说了，隐去了秘账和莺儿的事。赵伯先是欢喜，随即又忧心忡忡：“彩织坊……晏哥儿，那地方，以前沈姨娘也常去交绣活，后来不知怎的就不去了。老奴总觉得，那里和主母娘家，似乎有些牵扯。”

林晏目光一凝。母亲不再去彩织坊？主母娘家？

他想起府里的一些旧闻。主母王氏出身商贾，娘家本是经营绸缎起家，后来才捐了个官身。而林府，则是真正的诗书传家，虽近年有些没落，但架子还在。当年林宏渊娶王氏，看中的便是王家的财势。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交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