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动国帑、通逆贼,是何下场。”
“臣遵旨。”沈惟清心头一凛,沉声应道。
恰在此时,郭玉祥低眉顺眼地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轻轻放在皇帝手边。
皇帝端起茶盏,郭玉祥趁机俯身,用?极低的气音,在皇帝耳边迅速说了句什么。
沈惟清在一旁瞧着,心中?纳罕。
皇上向来行事光明磊落,讲究煌煌大道,何曾有过这般与太监耳语的举止?
更让他惊讶的是,只见皇帝方才?还冷肃如?冰,杀伐决断,在听完郭玉祥的低语后,神情竟如?春雪初融般,骤然缓和。
“知?道了。”
皇帝对郭玉祥淡淡说了一句,神情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那点未散的笑意,让沈惟清暗自惊疑不定。
时近正午,大雨方歇。
已是小满时节,夏日的骄阳照得漫山遍野金灿灿的,山林中?满是草木泥土清新的味道。
昭炎帝兴致颇高,邀鄂勒哲郡王、巴雅思祜朗台吉等一众蒙古王公和随扈大臣前往行宫外的围场行猎。
众人策马挽弓,于山林间纵横驰骋,一时间鹰唳犬吠,箭雨纷飞,各人都猎获不少獐狍狐鹿。
皇帝弓马骑射俱佳,高坐一匹青白大骢马,一马当先,弯弓如?满月,箭矢似流云,一箭射中?了一匹野狼。
还是从?眼睛射进去的,一点皮子也没伤到。
众人喝彩声不断。
猎罢,皇帝命人就地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开阔坡地上,搭起御营大帐,宴席也设在此处。
明黄色的御帐居中?,周围另有数十顶略小的帐篷拱卫。
皇帝先于大帐更衣,伸长胳膊叫人解下行裳,转头命郭玉祥:“旁的倒还罢了,你去叫人把?那只狼料理了。”
郭玉祥奉承道:“哎,奴才?晓得,这就叫人扒皮,保准一点破洞都不会有。”
“皮子倒在其次,要紧的是先拔牙,别掰断牙根,要从?下面撬出来……罢了罢了,叫他们别动,朕亲自去。”
郭玉祥纳罕,紧步跟上去:“嗳哟,这就要用?膳了,那场景怪恶心了……主?子爷您慢着点。”
御帐之内早已铺设华丽,正中?设下御座,两侧设席。
皇帝亲手拔下野狼最尖利、最漂亮的牙后,交由人盯着泡水去腥,自己先去御帐宴席款待蒙古王公。
新猎的野味被就地料理,或炙烤,或炖煮,佐以?上好的美酒。
帐中?炭火融融,酒香与肉香弥漫,皇帝与蒙古王公们举杯共饮,言笑甚欢。
随扈的汉子们大都是武将,蒙古王公台吉性情豪迈,加之在外没有宫里?规矩多,中?帐里?益发热闹。
爷们家划拳喝酒,穿着纳石失织金锦袍的郡王鄂勒哲喝得颧骨通红,端着酒杯来到御前,献上祝酒歌。
昭炎帝颇给面子地饮了满杯。
于是台吉们更加高兴,一个接一个上前献酒,一个接一个地唱祝酒歌。
皇帝一杯接一杯的喝,脸都没有红一下。
喝到最后,蒙古王公们脚都拌蒜了,皇帝施施然站起来,云淡风轻地命人搀扶下去。
他自己手背在后,走路一点儿?磕巴也没打,宴上喝的两眼醉朦胧的人见了,心说皇帝不愧是皇帝,连酒量也是天下第一。
宴席散去时已是后半夜了。
皇帝饮了烈酒,又吃了些炙烤野味,身上不免有些燥热。
想起御营大帐不远处便有一处引来的天然温泉,正宜解乏,便叫人去准备。
大帐扎在汤山上,此地多泉眼,其泉涌出山腹,自然而温。
御前侍卫与太监们闻令,立刻在温泉周围架起高高的明黄幔子,隔绝内外视线,一切布置妥当。
跟随昭炎帝多年的哈哈珠子,现一等侍卫傅鼎有心劝谏几句,才?饮了酒,不宜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