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心事沉沉,将捏好的孙大圣装进食盒,往澹泊敬诚走去。
到了外头,却见廊下候着好些穿戴整齐的官员,都是红顶子,在外也是牛气哄哄的大爷,在这里?却得陪着小心。
里?头隐约传出议事声,皇帝正在召见臣工。
她心头一松,心想正好,东西?送到门口,交了差事便能溜之大吉。
她紧走几步,从?后面进去,将食盒递给窝在他坦里?的王来喜。
低声道:“王公公,这是万岁爷要的面人儿?,劳烦您转呈一下,里?头正忙,我就不去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想走。
王来喜眼疾手快,身子一横,拦住了去路。
他身形瘦长,手一张开,跟蜘蛛似的,脸上堆着笑容,皮太松了,笑得满脸褶子。
“哎呦,温姑姑,您别急着走啊。
这东西?是您亲手做的,又是万岁爷亲口吩咐要看的,中?间转一道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或是主?子爷问起什么来,奴才?这张笨嘴可说不清楚,担当不起啊。
依奴才?看,姑姑您还是略等等,等里?头散了,亲自呈给万岁爷,岂不更妥当?”
温棉心里?叫苦不迭。
等什么等?
昨儿?个他借着教写字,把?着自己的手不放。
今儿?万一再借着看面人儿?,又握着自己的手指点呢?
一来二去的,黏黏糊糊,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才?能跟他撇清关系,顺顺当当出宫?
这皇帝也是,好像就跟她的手过不去了似的。
温棉有心要溜,奈何王来喜这人猴精,油滑得紧。
见她神色不豫,又是端茶又是赔笑,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恭敬却半步不让,硬是将她请到了旁边供太监宫女?暂歇的他坦里?坐着等,不让她走。
温棉被他这软钉子将住,堵在这小小的他坦里?出不去,只得悻悻然坐到靠墙的铜茶炊旁边。
一抬眼,正对上也在里?头歇脚的娟秀。
娟秀看见她进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扭过头去,只当没看见。
温棉也懒得理她,兀自呆坐着,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彻底断了皇帝的念头才?好。
不如?……
假装自己心里?有人了,是苏赫,或是别的什么人?皇帝总不至于强夺臣子所爱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否定了。
不成?不成?。
皇帝那人精得跟什么似的,那双眼睛有时候看着你,看得人发慌。
但?凡说一句谎,他总能找出破绽来。
温棉有时候都觉得皇帝能看穿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要是装有心仪之人,除非自己先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从?心到外都做不得假,或许才?能瞒过他。
但?这又谈何容易?
温棉烦躁地扯了扯袖子,看着铜茶炊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开水,只觉得自己的前路也跟这水汽一样,迷茫一片。
她正呆呆愣愣地想着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难题,外头来了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跟王来喜凑到一处,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王来喜听着,脸上神色变了变,随即转身,又换上一副笑模样,走到温棉跟前。
“哎呦,温姑姑,刚得了信儿?,万岁爷这会子正接见蒙古来的几位台吉呢,谈的是要紧事。
听说今天还要出去行猎,怕是没时间召见您,瞧您这面人儿?了。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