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正如他料想的那般,北上京城的道路尤其艰难。
顺着官道一直在,一直走,官道越来越宽敞的时候,便说明离京城不远了,阿子没有地图,他仅凭着从屠户嘴里听来的话,居然歪打正着的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路。
安邑郡外,林子里惊起一阵阵的飞鸟,原来是禁军在砍树,因为鼠疫而离世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们不得不砍一些树木来当柴火。
不远处就是萧景珩设下的卡哨,张校尉不敢疏忽,他看着天边升起的黑烟,眼眸愈发深沉,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极目远眺,隐隐辨认出那是一个人影,只是这个人影似乎很瘦小,而且背后还拉着什么重物。
他并不足为奇,因为自鼠疫爆发以来,就有不少人逃难到京城,拖家带口的,带着锅碗瓢盆的,什么人都有。
不过这些到京城避难的人很快就会失望,因为京城并不欢迎他们,而且安邑郡的鼠疫似乎比他们的家乡还要严峻。
因为萧景珩立下了军令状,所以他不敢擅自放那些人进京,只能在京郊建立棚户,接受到这里来的难民。
常平镇自然而然成了最大的棚户,正想着,那道人影越来越近,张校尉看清来人之后吓了一跳,那是个瘦的皮包骨的孩子,身后还拉着一架沉重的板车!
那孩子几乎辨不出人形,那双伤痕累累的脚让张校尉不忍心看第二眼,这个孩子是走了多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有人来了,快去帮忙!”
张校尉丢下手里的长矛,三步并作两步向那个人影跑去,阿子拖着沉重的步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一张蒙着面巾的脸。
安邑郡外的棚户,简陋的棚子上盖着茅草,里面摆满了床和担架,咳嗽声,沉重的呼吸声,低低的啜泣声交杂着响起,冷风刮起,低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棚户。
“快快快,把孩子抱进去!”
士兵焦急的呼喊声引来了一旁给百姓烧开水的虬彦的主意,他不禁扭头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士兵怀里抱着瘦小的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只满身泥污的狗。
看见这只狗,虬彦一惊,跑出来大喊道,“哪来的狗,谁让你们把狗带进来的!”
狗身上有跳蚤,跳蚤可能带着鼠疫,如果跳蚤跳到了人的身上,岂不是又要遭殃?
张校尉一顿,“跟,跟着小孩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把狗赶出去,小孩也别抱进棚户了,先把他们身上的衣裳脱掉,拿去烧了再说!”
虬彦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很快,那只小狗就被抓了起来,关进笼子里隔绝在离棚户很远的地方。
给两个小孩换掉褴褛的衣裳,虬彦上前查看,一看吓了一跳,那个男孩虽然昏迷,但好在没有发热,可那个女孩就不一样了,她呼吸都微弱,脉象时断时续,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绀紫,虬彦一惊,这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只能叫来医术更精湛的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