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子眼眶猩红的冲上前去,一口要在家丁手上,那股狠劲,似乎恨不得从家丁手上要下一块肉来。
“啊,该死的小畜生,敢咬老子,去他的!”
家丁气急败坏,在万府里,仗着自己膀大腰圆,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一样蚕食着他,眼下家丁无法容忍这个无权无势的流浪儿冒犯自己,他怒火中烧,张个人像是炮仗一样爆发,对着手里这个瘦小的阿子又打又踹。
“没完了是吧,来呀,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还敢咬我,看老子不打死你!”
阿子再有蛮力,也比不上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家丁,没在家丁手上过过几招,阿子被压在地上,鼻青脸肿。
家丁见阿子没了还手的力气,这才肯停手,但他嘴上毫不留情,在阿子脸上唾了一口,“什么东西,这些药可不是你们这样的人用得起的。”
撒完了气,家丁转身就走,恨不得尽快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万一他也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遭殃了。
谁知他正欲抬脚,一只瘦的像骨架子的手抓住家丁脚踝,回头一看,这个小子居然还能动,“撒开,小心老子打死你!”
嘉定并不欲久留,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想着,他眼看又要踹在阿子脑袋上。
“求求你,救救阿妮,救救她……”
阿子的脸卧在泥泞不堪的地上,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鼻血混着泥水粘在脸上,这让他一张皮包骨的脸看起来有些可怖,他眼眶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可就是这一双猩红的眼,家丁居然在里面看到了泪花。
“你救救她吧。”
因为药是偷来的,阿子知道自己会遭报应,但是没有关系,报应不会落在阿妮身上就好,所以被家丁毒打,他也说不出什么怨恨的话,只要能救活这个对着他笑的阿妮,那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了。
“娘的,小鬼难缠!”家丁怒骂一声,“你还想救人啊,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你不是跟着杀猪匠做学徒吗,你去求杀猪匠啊?”
家丁想起了什么,突然一声嗤笑,“对了,杀猪匠前段时间死了,也是买不起药活活病死的,你们这样人就是该死,还就你捡回来的小畜生啊,你就京城啊,那里遍地都是贵人,说不定还能遇见什么像杀猪匠一样的好人,他们挥挥手,就够你和捡回来的小畜生活半辈子得了!”
家丁一脚在阿子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或许是手断了,或许没断,家丁才不在乎,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躺在地上的阿子一动不动,只有轻微起伏的胸腔证明他还活着,躺在屋里的阿妮似乎听到了声响,可她只能发出像临死前小猫哀戚的呜咽。
天快要黑了,往常,这本该是男人扛着锄头归家,女人呼唤孩子和看门的狗回家吃饭的时候,可是现在,村子安静的像是一座空城,死寂的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去京城,去京城……”
阿子终于动了,他单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坐在地上咬着牙把断了的手掰正,不知从哪里拉来一个板车,动作轻柔的把阿妮放在上面,又给她盖上一切可以取暖的东西。
“吱嘎吱嘎——”
木质的轮子深深陷进地里,伴随着男孩细微的一句句执念,这个板车离开小村,朝着遥远的北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