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淑芬的眼泪终于决堤,她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上,把白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李桂兰听完,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她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抓住女儿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这事儿怎么能瞒着你爸?!他要是知道了……”
李桂兰接着说:“不知道你脑子一天怎么想的,被那个无赖迷得神魂颠倒。他李金宝是什么人?这家伙粘上毛比猴子还精,心眼子比狐狸还狡猾!宁愿相信猪会上树,猫会孵蛋,猪八戒是个母的,唐僧潜规则了白骨精,也别信他那张破嘴!你们这做的,就是西瓜地里砸西瓜,损人不利己的糊涂事!”
“我知道,我知道!”林淑芬哭着说,“可是蕾蕾的学籍……妈,我该怎么办?”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母女俩的脸。
许久,李桂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关掉灶火,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种林淑芬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特有的决绝神情。
“这事儿,不能让你爸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至少现在不能。他的身体经不起这个刺激。”
“可是证明……”
“证明我来想办法。”李桂兰说,“你们尽快去派出所,把那边的手续办了。棉纺厂那边……我去找马爱华。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这张老脸,多少还有点用。”
“妈!”林淑芬震惊地看着母亲,“您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李桂兰打断她,粗糙的手掌抚过女儿泪湿的脸,“你是我闺女,蕾蕾是我外孙女。咱们老林家的闺女,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她说“老林家的闺女”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把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小院里,林德厚还在看报纸,对厨房里这场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密谈,一无所知。
而城市的另一头,市一中女生公寓307宿舍的窗口,一盏台灯亮了起来。
灯光下,林小蕾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名字——
林小蕾。
写完,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在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像一个誓言。
又像一个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