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眼见着一天天清淡下来。往日饭点座无虚席的大堂,如今午餐时段也只剩两三桌熟客,零散地坐着,显得格外空旷。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弱了,客人的谈笑声稀了,连空气里的油烟味,都像是淡了几分。
可李金宝半点没想着从根上解决问题——
既不琢磨着换些新鲜食材提升口味,也没想着好好督促服务,反倒一门心思动起了歪脑筋。
他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找了支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新店酬宾,八八折优惠”的告示,往门口一贴,转头就把小马叫到了后厨角落。
“小马,过来!”他左右瞥了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叮嘱,“以后那‘特色红烧肉’,别用之前的大碗了,换旁边那小号的碟,记住,摆的时候往中间堆高点,看着差不多大就行,别让人看出破绽。”
小马愣了愣,小声问:“老板,那分量不就少了?客人要是吃出来……”
“吃什么出来?”李金宝瞪他一眼,打断道,“打折了还想跟以前一样分量?成本不要钱啊?”
他又接着吩咐,“还有糖醋鱼,挑小两号的,下锅前多切几刀,装盘时摆得散开点,看着就显大。”
说着,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店里那几瓶贵点的散装白酒、啤酒,每次倒之前,偷偷兑点凉白开,别兑太多,匀着来,客人尝不出来。这都是省钱的门道,懂吗?”
小马皱着眉,脸上满是不情愿,却不敢反驳,只能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最离谱的一次,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经验”,神秘兮兮地对林淑芬说:“淑芬,我跟你说个事儿,准能让生意好起来。”
林淑芬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账本上划着:“什么事?你别又瞎琢磨。”
“淑芬,我看别家馆子都有几个漂亮妹子当服务员,穿得精神点,生意就好。咱也招两个?晚上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
林淑芬当时正在看李金宝的账单(他在账单上虚列收支,故意造出略有盈余的假象),闻言猛地抬头,气得脸都白了,把手里的圆珠笔狠狠拍在桌上:
“李金宝!你要不要脸!你想开的是什么店?窑子吗?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丢人现眼!”
李金宝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嘴硬:“我这不是为了生意嘛……人家都这么干,也没见怎么着……”
可他这些歪招,没能留住生意,反倒让本就下滑的口碑彻底垮了。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坏名声传得飞快,熟客越来越少。
这天中午,老主顾王建国带着两个朋友来吃饭,特意点了招牌糖醋鱼和红烧肉。
结果鱼一上桌,朋友尝了一口就皱了眉,不动筷子了。
王建国自己夹了一块,只觉得鱼肉发柴,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味,再看那红烧肉,碗看着不小,底下垫了大半碗萝卜,肉没几块,还尽是肥腻的边角料。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着朋友的面,格外挂不住。结账时,他看着满脸堆笑的李金宝,语气冷得像冰:
“金宝,你这店现在可真行,味道变得比翻书还快,连分量都跟着‘打折’了?”
李金宝脸上的笑僵了,还想解释两句,王建国却没再看他,扔下钱,带着朋友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时撂下一句:“以后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