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室内,经验丰富的总导播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苏念剑舞进行到三分之一时,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评委席旁那个不同寻常的“风景”。他果断下令:
“二号机,推近!给陆老师特写!对,保持住!”
瞬间,首播画面的一角,出现了陆北辰清晰的侧脸特写。
他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坐姿,挺拔,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他身份的疏离感。然而,任何熟悉他的人都能够看出,此刻的他,与平日那个在任何场合都仿佛罩着一层冰壳的陆影帝,截然不同。
他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让人窥不透情绪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舞台中央。瞳孔深处,惯常的淡漠被一种清晰的、难以掩饰的震动所取代。那震动并非源于夸张的表情,而是源自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那道执剑飞舞的月白色身影所占据。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以及那不自觉轻抿着的薄唇。当苏念完成那个行云流水般的连续转身,衣袂飘飞如绽放的白莲时,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当苏念腾空跃起,木剑划破空气,身姿舒展如翱翔的鸿雁,达到整个表演的最高潮时,陆北辰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截图干嘛?愣着啊!!!」
「陆北辰这个眼神……我没了!」
《重生之我在冰山影帝眼里看到了光》」
「他看呆了!他绝对看呆了!」
「这眼神拉丝了!谁说陆影帝讨厌苏念的?出来挨打!」
「五年了!我第一次在陆北辰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星辰念野CP粉过年了!正主按头让我们磕!」
不仅仅是镜头前的观众,就连坐在他身旁不远的林薇薇,也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了陆北辰这罕见失态的一幕。她脸上那完美的、为镜头准备的笑容瞬间僵硬,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翻涌的妒忌和恐慌。
陆北辰他……竟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苏念?!
那个他五年来都不屑一顾、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女人?!
陆北辰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专注。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张面孔,渐渐重叠。
一张,是十多年前,那个在全国青少年传统文化大赛的舞台上,手持木剑,眼神明亮如星,一套《越女凌风》舞得灵气西溢、赢得满堂喝彩的少女。那时他坐在台下,作为被学校组织来观摩的学生之一,曾为那份纯粹的热爱与才华而暗自喝彩。那个少女的名字,他似乎听过,叫……苏念。
另一张,便是五年前,在那场品牌活动后台,被狗仔拍到“试图对他投怀送抱”、眼神慌乱无措、随后被他团队认定为“心机炒作”的那个小艺人苏念。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两种天差地别的气质。
五年来,他笃信后者才是苏念的真面目,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或许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或许早己被娱乐圈的名利场腐蚀。
可此刻,台上这个执剑而舞,眼神沉静坚定,周身散发着自信与光芒的女子,分明与记忆中那个灵动的少女完美重合,甚至,比当年更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坚韧与沉淀。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她?
那个“碰瓷”的绯闻,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愧疚”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舞台上,苏念的表演进入尾声。随着最后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她微微喘息,持剑而立。追光打在她身上,汗湿的鬓角闪着细碎的光,那身素净的棉布衣裙,此刻竟比任何华服都更显得耀眼。
陆北辰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透过“过气花瓶”、“炒作女星”的偏见滤镜,而是第一次,真正地、纯粹地,看到了“苏念”这个人本身——一个拥有着惊人才华和坚韧灵魂的舞者。
导播心满意足地将镜头从陆北辰写满惊艳的脸上缓缓移开,重新聚焦回舞台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这一眼,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
某些坚固了五年的壁垒,正在悄然崩塌。
某些被误解和尘埃掩盖的真相,即将破土而出。